从前吝于回应,如今想回应,却没有机会了。
薄唇抿得平直,听见谢勿疑问道:“沈相有什么事?”
沈浮转过目光,看着他温雅的脸:“白苏的事。”
“白苏与隐瞒周老太妃病情一事联系颇深,臣审理之后,发现白苏潜逃出岭南后,曾在韩川住了一年多,那里临近易安,臣想请教殿下,是否曾听说过关于白苏的事情?”
目光越过谢勿疑,看着姜知意,她低着头,神色没什么变化,不过她都听见了。她从来聪敏,必定能体会到他话里的提示,警惕谢勿疑。
姜知意低垂的视线里,看见沈浮朱衣的下摆随着堂中的细风微微颤动,宽大空荡,穿在身上竟似挂在架子上一般。抬头看一眼,他比上次相见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血色,越发显得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他看着她,口中与谢勿疑说着话:“白苏在狱中曾提起过殿下。”
他从前,是从来不在她面前谈起公事的,他这次,是专为了提醒她。姜知意没说话,听见谢勿疑的否认:“我在易安时,未曾见过白苏。”
第73章
沈浮并不指望能从谢勿疑口中问出什么, 他今天之所以前来,也并不是为了问案。
这种热闹的场合他向来不参与,况且今夜就是服药后第六个子夜, □□和精神都已经撑到了极限, 他原计划待在官署等待药效发作,可突然得到消息, 太后召见了姜知意。
他立刻猜到, 谢勿疑会利用这个机会接近她。前面几次登门造访,谢勿疑示好之意昭然若揭,他不能坐视不管。
“若是需要的话,”谢勿疑在说话,“我可以与白苏当面对质。”
沈浮颔首:“好, 如果需要的话。”
谢勿疑应当是不怕对质的, 白苏吃了这么多苦头, 自始至终一个字都不曾提起过他, 假如真的是他,他拿捏人的手段, 堪称独一无二。
说话时, 沈浮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姜知意。比起上次相见时,她神色更加安闲, 腰身宽松的衣裙并不让她显得臃肿,反而比以前多出了几分雍容的气度,也许这就是从懵懂少女到初为人母该有的变化吧,也许只是因为离开了他,抛下从前的重负, 她在飞快地成长。
沈浮痛苦于无法参与这个过程, 又庆幸今天突然的安排, 让他在这生死关头,多得见她一面的机会。
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假如今夜他毒发身死。沈浮低垂眼皮看着姜知意微微隆起的肚子,再没比此时更加清醒地知道,没有假如,他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怀着孩子,沈浮生出一丝陌生怪异的,生平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对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的感情。
这些天里他一点点琢磨,一点点体会,终于明白她对这孩子有多爱,如今,当他站得这么近,当他看着她与以往明显不同的体态,突然感觉到她肚子里的是个即将来到世间的小生命时,沈浮终于发现,他对这孩子,也不是不爱的。
这发现让他生出深沉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是爱屋及乌,还是出自为人父的天性,可他知道,再不能有什么假如了。他必须活下来,他必须熬过今夜,他必须留着这条命,看着她平安生下这孩子。就算要死,也得是在提炼出药性,用心头血医好她之后。
唯有她们母子平平安安活着,他才算赎回了万分之一的罪过。喑哑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多保重。”
姜知意没有回应,目光瞥见他朱衣的下摆近在咫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过于宽大不合身,带着讶异抬眼,看见沈浮苍白发灰的脸,眼角嘴角是泛着青紫的暗红,一种怪异不祥的感觉。
不知怎的,姜知意突然想起上次隔着绳索他说的那些话,配着他此时的模样,越发让人觉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