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腔为国为民的热血,烧得他坐立难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吸髓敲骨?看着边关将士饥寒交迫?看着百姓连盐都吃不起?”赵忠辰的声音沙哑,带着英雄迟暮的悲凉,他颓然坐回椅中,高大的身躯仿佛瞬间佝偻了几分:“老子…老子不甘心啊!”
“赵叔,”小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这位老将军,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痛惜,有无奈:“不甘心,也要忍。活着,才有希望。您信我一次。”
她握住赵忠辰粗糙冰冷的大手,那手上布满老茧和刀疤,是半生戎马的见证:“马国宝的贪欲,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来越大,破绽也会越来越多。盐税、军饷、私兵,这三者环环相扣,看似闭环,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需要等。等一个契机,等他自己膨胀到爆炸!而不是您现在去当那根点燃引线的火把,白白牺牲!”
小北的声音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您回京述职,就安心休养,看看老部下,叙叙旧。朝堂上,无论马国宝说什么,您只需听着,不必附和,更不必反对。一切,交给我。”
赵忠辰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已饱经沧桑的脸,许久,沉重地叹息一声,反手用力握紧了小北的手。
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热血和未竟的志向,都灌注到这只有些冰凉的手上。
“好...老子...听你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托付千斤的重量:“小北...这淩朝的天,太黑了...你...也要当心!”
天确实黑,夜色浓稠如墨。
北境的驻地上,沈挽川勒马立于高阜,墨氅在风里翻涌。
本该壁垒森严的营盘,此刻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
营墙坍了几处,用冻硬的泥巴和枯草胡乱塞着豁口。
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卒蜷在背风的土墙根下,围着一口吊在枯枝上的破铁锅。
锅里沸着的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混着几粒黍米的浑水。
柴是湿的,浓烟熏人一个年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厢兵哆嗦着把手凑近那点可怜的热气,指关节肿得发亮,是冻疮烂了又结的硬壳。
“将军...”副将的声音在风里发飘,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今冬...又冻毙了十六个。”
沈挽川没应声,目光掠过营墙外更远处那片死寂的村落。
断壁残垣间看不到炊烟,唯见几缕灰白的寒气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缝隙里钻出。
一个裹着破麻片的身影正佝偻着腰,在一处新起的矮土包前徒手刨着冻得铁硬的地。
土包里埋的什么?是昨夜没能熬过去的老父,还是饿死的幼子?沈挽川胃里一阵翻搅。
“北幽的游骑前日又掠过三十里外的李家洼,”副将继续道:“抢光了最后一点过冬的粮种,掳走了能走的妇人...剩下的,都...”他没说下去,只把一份沾着泥污的军报递过来。
沈挽川没接。他看见了。
就在那刨土的身影不远处,一个同样瘦得脱了形的妇人死死抱着个破布包袱,像抱着世上仅存珍宝。
包袱皮散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白的小脸,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详。
妇人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体面些的皮货商,正皱着眉头,掂量着手里几块干硬的饼子,又嫌恶地扫了一眼妇人怀中早已冰冷的“货物”,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妇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哀鸣,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那商人的皮袍下摆,额头在冻土上磕得砰砰作响。
鬻儿卖女,布衣百姓走到最后一步,只能如此求个活口。
这一幕幕都在狠狠戳着沈挽川心口。他见过沙场喋血,见过断臂残肢,却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