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楚天青朝他挥了挥手,“你有?时候会?突然发呆,为什么呢?要不要去查一下……是不是,嗯……注意力障碍,或者情绪障碍什么的?”

纪明川惊讶地看着她,怎么,难道她觉得他不正常吗?他认真解释:“我没有?任何障碍,谢谢,我一般还是很正常的……”

“不是的,”楚天青打断了他的话,“有?时候,你觉得自己正常,但你不一定真的正常。”

楚天青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三?年前,她第一次犯病的时候,她连续几天不眠不休都在看书,还觉得自己效率极高,仿佛马上就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她不停地翻书,精神极度亢奋,完全没有?一点困意。

然后,所有?的热情会?在一瞬间消失,心里空落落的,就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疲惫和困倦将她击倒,她躺在床上昏睡几天,不吃饭,也?不看书,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到?。

妈妈把她送去医院,她才知道,原来这是躁郁症。即便如此,当时她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她还想尝试接受自己反复波动的情绪。

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像是过?山车一样,在高峰和低谷之间来回切换,甚至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她经常哭,哭得眼睛肿起来,外婆和妈妈一直在安慰她,说她一定会?痊愈,等?她痊愈了,她就能做她喜欢的事,而不是瘫在床上,睁不开眼睛。

治疗的过程很漫长,差不多花了整整一年,那?些症状才消失了。

后来,她又?看了一些关于心理健康的书籍,也?会?观察他人的异常状态。

她对纪明川说:“我只是……关心你。”

“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纪明川仰头望天,“可能我会渐渐习惯被你羞辱。”

“羞辱”这个词一出来,纪明川自己吓了一跳,楚天青也?吓了一跳,她立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在临床上,经常性的突然发呆,可能与许多症状有?关,包括,短暂性失神发作、注意力障碍,焦虑症、抑郁症等?等?……”

“行了,你不用再解释了,”纪明川望着天上乌鸦飞过?,“你看,是只乌鸦,为什么不是喜鹊?”

楚天青忍不住笑了:“其实乌鸦是很聪明的……”

话没说完,她又?转回上一个话题:“你有?没有?原谅我?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很关心你,你明白?吗?”

“大概明白?。”纪明川还是留了些余地。

他牵过?狗绳,走了几步:“什么时候你给我展示一下,你真正羞辱别人是什么样,我就更?能明白?了。”

楚天青还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她从来没有?故意让任何人难堪,而且,总觉得,纪明川说起“羞辱”这个词,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像是玩笑,又?像是吐槽,他到?底是讨厌呢,还是喜欢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楚天青的心里又?涌起一股羞耻感。她不由得快速后退:“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一溜烟跑远了,冲进校门,回头一看,纪明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一手揣进裤兜,另一手牵着花卷,他们二人的距离过?分遥远,他竟然还在看她,他在想什么?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不再考虑这个问题,转身?跑回了寝室。

八月已是夏天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