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断亲书就躺在眼前,墨迹晕开的“断绝一切亲缘关系”几个字,像针似的扎进他眼里。
他想起芷宁小时候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追在他身后喊“爹”,手里还攥着刚摘的野草莓,汁水滴在衣襟上,红得晃眼。“造孽啊……”他又喃喃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涩意。
他不是不疼,只是这疼早被这些年的算计,安姨娘的枕边风磨得变了味。
他总想着芷宁是姑娘家,早晚要嫁出去,不如把谢明媛的嫁妆攥在手里,给承轩攒着,给芷玉备着。
可怎么就走到了断亲这一步?
秦友明心在滴血,手指还在抖,刚才按手印时沾的红泥没擦干净,蹭在桌布上,像一小块洗不掉的血渍。
里屋的门帘却“哗啦”一声被掀开,安姨娘与秦芷玉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脸上没藏住笑意。
“老爷,小贱人扫把星她她真格跟你要了断亲书了?哎哟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咋这么狠心呢?啊?
不过,老爷,妾身跟你说,这养不熟的贱蹄子,断了就断了,免得你慈父养育她,她却恩将仇报。
这断亲书一写,往后家里可就清净了。你呢,也省得跟她操心费力还不讨好。”
秦芷玉也暗自开心,但,还是假装难过地抹了抹眼角,“爹,妹妹她还小,有些任性,你你千万别生气,等再过两年,她大了一些,懂事了就好了。”
安姨娘为闺女这番表现点赞,凑到桌边,扫了眼那断亲书,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老爷啊,秦芷宁仗着自己是嫡女,敢胡乱作妖,不把你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我看哪,如今走了才好,省得碍眼惹你生气。”
第68章
秦芷玉虚伪了一下,再开口,也就不装了,把玩着新得的银簪子,撇着嘴道。
“爹,我娘说得对,妹妹的心哪,早就不在咱们家了,也不把自己当是秦家的人了。
一回来就抢我的东西,指责我娘,忤逆爹爹,哼,现在断了亲,爹你也就清净省心了,往后有我和哥哥孝顺你,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上眼药,是她惯会的伎俩,手拿把掐,只是,她不会想到,秦芷宁已经不是之前的小白鼠了。
这会儿,秦芷玉一边给秦芷宁上眼药,一边想起她揍自己的模样,气得直咬后槽牙。
直到看清断亲书上的字,才觉得气顺了,连断亲书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亲切。
安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向秦友明,语气更加柔软,“老爷也别往心里去了,芷宁这性子太烈,留着也是个麻烦。
往后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承轩有出息,芷玉即将嫁去何家,等站稳脚跟,咱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成?不比现在窝气的强?”
秦友明一直没说话,紧闭双眼,胸口闷得发慌,连挥手叫她们闭嘴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时的秦承轩,刚从外头撒野回来,一进门就听见春兰偷偷叹气,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追问。
春兰将秦芷宁索要大夫人嫁妆和银子,之后又索要了断亲书的事,说了一遍。
秦承轩听傻眼了。
“断亲?她她断亲走了?啊?就为了这点狗屁倒灶的事儿,她就断亲走人不要这个家了?”
秦承轩手里的鸟笼子一个拿不住,掉在地上,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他疯了似的冲进后院儿的柴房,可柴房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他又撒腿冲进父亲的书房,一进门儿,就看见桌上豁然摆放着的,是新鲜出炉的断亲书。
字迹歪扭,却字字扎心。
“爹,你你怎么能让妹妹走?怎么能写断亲书?”他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虽然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