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 将纷扰的思绪压在心底, 遮掩道:“随口一问,僭越了。”

陆郁怀着心事,缓缓走到国子监, 朗朗读书声传来,江诺正和同窗们上课,想来还不知情,陆郁在课室外踱了几步,吩咐国子监的官员先莫要将绫枝一事告与江诺, 便匆匆离去了。

这些年他愈发沉稳,在太子身边呆久了, 也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可如今走在街头,望着茫茫然的人群, 心头浮现的痛意却几乎让他无法迈步。

“定舟。”沈千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怎么在此地?殿下派人去陆府寻你呢,若不是我恰好看到, 我们还不知去何处寻你。”

“殿下?”陆郁怔忡片刻才道:“殿下找我有何事?”

这些□□廷里本无事, 可李御宣召他的次数倒是比往日还勤。

陆郁知道如此想甚是无理, 可他忍不住的心生怨怼,沈千章听他如此问, 倒是未曾直接回答, 有些支支吾吾道:“这我倒是不晓得, 不过殿下对你向来恩宠,想来又是有恩典了吧。”

陆郁不由得想到,若是昨日……若是昨日李御并未宣召他,也并未开恩允家人探监,那他定然会在枝枝身边,枝枝也不会……

他缓缓握拳,只得暂停调查绫枝遇难之事,沉沉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觐见。”

*

东宫正殿,李御微微闭眸,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串,这是大相国寺主持开过光的上好美玉,据说若常年佩戴,可保百病不侵,逢凶化吉。

他低眸望着那如月光倾泻凝结的美玉,似有心事。

李御身旁的冯公公一直是跟随太子的老太监,此时不住的偷偷看向沉静思索的李御,冯公公知晓自家主君平日并不信神佛之说,今日却不知为何,半阖着眸子没好没歹的把玩这玉串半晌,连个吩咐也无……

正思索间,已听太子忽然开口道:“今儿个李太医怎么说?”

“啊……”冯公公乍然没想到李御会如此问,但稍一转念,已经明白主子是在说何人:“李太医说是寒气入体兼受惊所致,再加上心头郁结,忧思过度,情绪过于激荡……”

冯公公看了眼自家主子发黑的脸色,低声道:“总之啊,江姑娘那咳疾不需用药医治,只要小心将养,愉悦身心,不必服什么药就能转好。”

李御听罢,冷哼一声。

忧思过渡,情绪激荡……照太医所言,他才是罪魁,若要她见好,还要愉悦她的身心?!一个有眼无珠,屡次冒犯自己的罪人,留她一条性命在,也是对她还有几分兴致,想要讨回曾经她欠下的债罢了!

李御冷声道:“什么庸医,倒不如每日灌几碗药下去清净!”

若是灌药能让她好也成,省得跟个肺痨似的,每日咳得他心烦意乱。

冯公公怔了怔,他知道这位主子向来是冷心的脾性,这次破天荒在东宫里放人,还以为是动了情思,没曾想一出言还是如寒冰般,让人不知如何接话,冯公公赔笑道:“既如此,不若让江姑娘高兴高兴,若是姑娘高兴了,咳疾好了,也能更好的伺候主子。”

李御冷笑着,他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笑逐颜开的模样,她看到陆郁高兴着呢!巴巴笑着跟在人家身后,叫着荷花妹妹梨花哥哥,两个人还一路笑着编柳环……

一到自己宫里,倒是又咳又喘,没个人样儿了!

“让她高兴?”李御冷声道:“她就是高兴得时候太多了。”

多得让他心烦,让他胸闷。

李御冷冷扔下那玉串,沉着脸往东宫后头的偏殿走,众人皆低头屏息,躬立两侧。

还未走近,便看到那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声声咳着,似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李御隔窗看着那身影随着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