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枝睁大眼睛,似乎听不懂他这话的含义。

怎么会?怎么会!

太子殿下穿着深蓝龙纹的圆领袍,矜贵不凡,气质清冷,不论何时何地,他的一举一动,皆有上位者的气度,礼贤下士,如天人般遥远,又平易近人。

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矜贵的太子殿下,会说出这等不堪入耳,君夺臣妻的言语。

绫枝全身轻颤,她慌忙跪在床下,强自用凌厉冷静的眼眸盯着面前陌生的李御:“民女请殿下三思,陆郁是殿下肱骨,民女只不过一草芥,殿下若因民女和重臣有隙,太不智也太不值了。”

“而且……而且不提前事,见面不识,这也是殿下曾经对民女说过的啊。”

绫枝急促的轻咳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明明是太子说过的,那时候的太子明明甚是理智妥帖,为何此刻会骤然变成如此模样?

她一定是在做梦!

身子一轻,她猝然被抱在了宽厚的臂膀中,袖上尊贵的龙纹昭然若揭,绫枝望着含笑抱她的李御,全身颤栗,带着哭音哀求道:“殿下,不要,殿下说过的……”

“孤是说过,可是孤悔了。”李御将绫枝抱在怀中,微笑道:“草芥也罢,微尘也罢,天下都是孤的,收了你也是理所应当。”

他悔了。

看到她巧笑嫣然的和陆郁走在一处,宛如一对璧人!

看到她旁若无人的当着自己的面,和陆郁眉眼传情,谈婚论嫁!

看到她毫不保留的信任陆郁,哪怕明知陆郁不可托付,仍飞蛾扑火般一次次离开他去靠近陆府!

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让他日日难眠。

不,也许是更早自从看到她和陆郁相认的那一幕,就注定有这一日。

他做不到若无其事。

能忍到今日,李御自认,已经够克制了。

至于那情绪,是对绫枝的爱意,是因前尘往事而勾起的恨意,还是来自一个成年男子夺偶后对陆郁本能的嫉妒……

李御不愿深究。

他也不必深究,天下都注定是他的,将一个微如草芥的小姑娘禁锢在身边,让自己好受几分,算不得什么大事。

至于她如何辗转,如何痛苦,李御尚且无暇去想。

“殿下切勿因小失大。”绫枝哀哀哭着,如抓着救命稻草般一遍一遍道:“陆郁呢?殿下难道要和他反目吗?”

李御根本不是爱她,那从骨子里散发的轻蔑态度和不在意,绫枝能察觉的到。

看来江诺说得对,男子也是善妒的,若她对李御死心塌地,李御将她随手赏了人也便罢了,可当初的阴差阳错,倒让她成了李御的怨念。

可这怨念,并不是因爱而起的念念不忘。

这只是太子的不甘罢了,上位者的小小心结,却要葬送她的一生来弥补。

绫枝心头愤怒悲凉,可她除了全身颤抖的质问,几乎做不了旁的事。

“你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孤,的确是棘手。”

李御淡淡说着棘手,面上却满不在乎的笑意。

“还好,东宫大得很。”李御含笑的面庞在绫枝看来如梦魇般可怕:“孤会把你藏好,不会让旁人看到你分毫。”

那语气中有股阴鸷的怜爱和冷酷的占有欲,绫枝几乎要呆住了。

她心中的太子殿下,是礼贤下士的君主,是不计前嫌,善待她的宽厚好人。

为何……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一个怪物?!

绫枝喘不过气,她睁大眼睛,拼命想要自己醒过来。

醒过来。

只要平稳了呼吸,一定就可以醒过来,只要醒过来,就能逃离这场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