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御沉着脸,显然极为不悦:“孤已有命,江南一带要微服游历,你们执意前来,是公然抗命吗!?”
那人未曾想到太子会如此严厉,吓得连连道:“臣不敢,臣是想就算殿下和大人们扮成富家公子,那也需要仆役侍奉,臣等也不是官员,只是殿下身边的小小杂役,如此一来,定然不会耽误殿下计划。”
“杂役?”李御淡漠的扫他一眼道:“堂堂地方官员,屈就成小小杂役,你不委屈?”
那官员忙道:“能近身侍奉殿下,是臣等之幸,怎会委屈?”
“巴结奉承,巧舌如簧!”李御望着他,语气陡然一冷:“平日也定是阿谀之徒!丢尽朝廷颜面,明日起,你写折子自请致仕!”
冷冷甩下这句话,李御便大步离去,丝毫不顾及那官员的跪求。
沈千章忙上前道:“殿下,他也是一片拳拳爱君之心,您看罚得是不是太重”
话未曾说完,李御已似笑非笑道:“怎么?连你也在质疑孤的命令吗?”
沈千章看李御一脸阴戾,想着他一路上都甚是不悦的模样,自也不敢多言,咽咽口水便退下了。
几人下榻在了嘉兴南湖官驿附近的客栈之中,安顿好后,陆郁便来寻绫枝,二人一起去周遭用餐。
绫枝轻声道:“郁哥哥,还有一事,我未曾对你提过,如今江诺的学籍,挂靠在张家,考试皆是以张家子侄的身份去的。”
“张家子?”陆郁皱眉:“为何不用自己身份?”
绫枝略微犹豫,攥着手帕低声道:“毕竟我父亲被罢了官,当时还是怕牵扯……”
这是她此生之憾痛,当时父亲在姑苏为官,也算现世安稳,可不知为何就突然被免了官职,绫枝年纪小,自是也不清楚,只是听家里人说是漕粮督运失期,他们本也听天由命,想着一家人在一处便好,可谁知过了几日,上头的官员又说要充军,那时正是大雪纷飞的时节,父亲启程没多久,便被人送了回来,据说是饥寒交迫,死在了雪中。
母亲经此事后便一病不起,后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他们姐弟送到了亲戚处。
陆郁沉痛摇头道:“伯父一事可大可小,江南不少失期的官员,也只是问了失察,闭门思过而已,当时充军种种,八成是一层层的官员,故意推出几个人让上头消气……”
绫枝低眸,不再说话。
她记得自家爹爹是个很和善的人,只是寡言少语,并不长袖善舞,想来因此,便被推出去了。
“事后我母亲倒一直说都是怪她,甚是自责,我们离开母亲时,母亲身体很虚弱,却拉着我们的手,多次嘱咐弟弟不要为官,便是为官,也定不要和她和江家扯上什么关系。”
陆郁闻言,微微蹙眉:“伯母如此说,是因了伯父一事吗?”
绫枝点点头:“我们想着她也是被父亲一事刺激,但不让弟弟为官,还是太过为难了……”
陆郁理解的点头,朝廷之上,难免有人是罪臣之后,就连世代为官的庞大家族中,也有因各种原因被贬官之人,伯父一事着实让人痛心,但读书做官,却是大多数人最好的出路,直接堵死,难免有几分因噎废食。
陆郁思索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伯母是不是曾经在宫中呆过?”
绫枝一怔,点头道:“是,阿娘常随外祖呆在京城,又因家中盛产丝绸明白些料子搭配,曾进宫侍奉过几个娘娘也有关系,差点还当了女官,不过那都是先帝在时了。”
陆郁听罢,面上闪过一抹沉思,他顿了顿道:“学籍一事等入了京我来办便好,只是不让你弟弟做官也是母命,伯母是见过世面的,如此说定然有她的原因。”
绫枝垂头,低声道:“可弟弟想要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