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御冷冷垂下眼眸。

方才沈千章已经来报与他,曾欺凌过绫枝的姑父姑母, 已和她那表哥,一同被问斩于西市。

想必绫枝听罢后, 倒能有几分波动。

李御也不知为何, 倒有几分怀念绫枝仰着脸, 和他辩论争执的模样。

那时候,他能感觉到眼前人的勃勃生机, 而不是像如今, 如同生命正在流逝, 只留下无神无力的躯壳。

正在此时,绫枝已在床上张开了眼。

不比往常,这场高烧过去,哪怕是睁开眼,双眸仍如同布了一层雾,让人看不透,也让绫枝好似和这个世间隔了一层,眸光好似虚虚的漂浮在空中,没有落到实处。

“孤已经在此地守了半个多时辰,你架子还真大。”李御扫视绫枝,冷冷开口:“你也只有这么个身子能入孤的眼,却这么经受不住,你说,孤养你在宫中还有何用?嗯?”

绫枝沉默,唯有睫毛轻轻一颤。

“差点忘了告诉你。”李御不愿看绫枝平静到呆滞的侧脸,冷眼盯着她,想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你的那对儿好姑父姑母,已经和他们那不长眼的儿子一同在西市上路了,孤为你报了仇,可是快慰了?江姑娘,你欠孤的,可是越来越多了!”

李御本觉得绫枝会有所震动,可那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眸只是微微转了转,随即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李御皱皱眉,正要开口,却听绫枝缓缓开口道:“为何如此?”

李御微微挑眉,才明白她是在问姑父姑母的事。

“还记得陆嘉进狱吧。”李御淡淡道:“那是因了有证据证明他和反贼卓月互通书信,后来有人查明那证据是伪证,系你姑父伪造,按照律法,自然要问斩。”

绫枝微微侧头,双眸一动不动的凝视窗外,如同在认真倾听,也如同在看窗外秋光下纷飞的落叶。

李御皱皱眉,心里莫名竟涌上一丝恐慌,他还未曾开口,绫枝已沉沉闭上双眸,似是极疲乏,休憩片刻才能回神。

“你……”李御望见清露含着眼泪恳求的眸子,把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毕竟太医曾说,绫枝如今甚是虚弱,要尽可能多的休息养神。

他也算是为她报了仇,她却连个眼神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