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2 / 2)

忽觉群山是砚台,万家灯火磨作墨,正写银河落九天。

盛景之中,住着长乐的阴影。美丽之间,隔着她滔天的恨念。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清冷:“你父王为何如此执着于那天命王相的预言,坚信不疑?”

又提到父王,季临渊的目光也从那片灯海收回,望向深沉的夜空。

“老一辈的人,信了什么便是什么,难以动摇。其实何止老一辈,偏执之人皆如此。”他顿一顿,语气带着一丝自省,“故而,我常告诫自己,莫要强求,莫要偏执,就怕终有一日也变得与他一样。”

“可我……坐在这位置上,不强迫他人如何能行?近年愈发觉得我与他相像,形貌、行事……皆令我惶惑不安。”

“你不必非坐在这位置上。”长乐淡淡道。

“晚了。”季临渊苦笑。

“我没得选了。临安病重多年,当年因预言而尽数拥护他的云骑都卫,如今只能仰仗于我。父王……”他竟然有一丝怅然,“父王前些年偏执至极,病后,近年只剩色厉内荏,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长乐心道:那就好。

“不提这些了。”

季临渊扬手示意,远处淋琊山庄的灯笼齐明,橘红的光晕将山体映照得如同泼染一层血色。

“乐儿,你看,守庄人知你来了,正点灯相迎。”

他难得开一次玩笑,试图驱散方才的沉重。

可淋琊山庄的灯却明晰,这观景云台之下是石阶浸月,可通往松影深处的后山幽谷。

“我常独自登此山,夜半去,天明归,不费时。只为心绪烦乱,俯瞰山下。这山下是我邺城生民,丰衣足食。看着他们,就像守着我先祖的功业。可是,不够!我要它更大,更广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