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2 / 2)

权力?小时候,只要临安流露出一丝兴趣或委屈,父王便会毫不犹豫地打压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包括自己,只为其铺路。

邺城繁琐的规矩与礼节,在季临安面前形同虚设。父王与他肢体接触频繁而自然:会亲自为他掖被角、试汤药温度、整理衣襟;会习惯性地伸手轻抚他的发顶,或握住他微凉的手;他若行礼,父王常会提前抬手制止,甚至亲自搀扶,眼中满是“不必多礼”的疼惜。

这些,自己都从未得到过。

从未。

长乐宽慰他:“殿下,你如今终究身强力健,大权在握,来路纵有风雨,也不过是无人关怀罢了。”可她话锋一转,似有所指,“可是,我怕待他身体痊愈,你仅剩的这点荣耀,也要被他夺去……”

这个话题很危险,这个念头很恐怖,季临渊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烧纸。

盆中黄纸燃尽,他才开口:

“我曾听人言,父母对子女的爱,往往是有条件的。爱的是十月怀胎的羁绊、昼夜拉扯的付出。换个孩子这般长大,他们一样会爱。偏生只有小孩子,自降生便不带目的去爱父母,会无条件原谅父母的粗疏、冷漠……给块糖便破涕为笑,一个拥抱就忘了挨过的打。”

他声音微哽,与平日的强势凛冽判若两人,竟让长乐心头也掠过一丝酸涩。

“父母可以拥有多个孩子,孩子却无从选择父母。人生本就不公,能否遇上好父母,全凭运气。”

长乐只感动了刹那,忆及自身,继续煽动:“是啊,殿下便是如此。即便长到如今这般年岁,仍要无条件原谅他的漠视、疏远?”

季临渊自嘲一笑。

“许多时候,我真希望,我不是他亲生的。”

“真的很希望,不是他亲生的,可偏偏是。”

“我的双亲,只剩他了。”

他抬头看眼自己母亲的牌位,罕见地红了眼。

“无妨,”长乐伏低身子,怜悯地贴紧他,在他耳畔低语,“往后不同了。往后,你会有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软,“往后,还有别的我能为你做的吗?”

说来可笑。

在她离京前往京陵的这段日子里,他时常想起女神峰顶那一夜,畅望天下,尽在他运筹帷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