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2 / 2)

即招手唤人上前,命其重新布置。

远处建章阁二楼,人声喧阗。疑似编钟清音,正由伶人调试。

邺王听见后,眉头一皱,忽向季临渊发问:“孤原本以为,你们玩乐一番,当听听丝竹管乐为妙呢。”

“此钟是儿臣赐的。”季临渊俯首回禀,“儿臣想,今岁药王谷神医与昭天楼齐聚,正好趁阿澈生辰庆祝一番,故请了双面编钟助兴,料来不算逾制。”

见父王默然未应,脸色越来越差。季临安跟着要从轮椅中起身,正要帮忙解释,却被邺王挥手拦下

但凡是个人,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邺王眼神此刻落在病弱的儿子身上时,那层冰冷的审视悄然融化:“你好生坐着。”

他或许是顾忌周遭,转而生涩地轻拍了拍长子的肩,带着一股近乎笨拙的柔软:“既是如此,今日你们便好生尽兴吧!”

“恭送父王。”

才都松下一口气。

贺兰澈执意送父母出宫门。被母亲挽着手臂走了一节路,他的父亲就跟在旁边,絮絮念叨,陷入温暖回忆:

“时间过得真是快,想起你出生那日,从战战兢兢不敢抱你,到得心应手;看着你学会翻身、抬头、坐稳、满地爬;见你冒出小乳牙,咿呀学语唤‘爹娘’;又至你入学堂,身量抽条似的蹿得这般高……”

行至僻静处,贺兰澈却踌躇起来,对家人低声道:“今日长乐神医,性情虽有些孤僻寡言、时而疏冷,对我却是热切的……”

母亲温笑着截住他话头,没提这件事,反而说:“方才王上的意思,你别真听了进去,我们生养你,不曾图你‘还’什么!”

母亲接着重复早就告诉过他的话:“父母之爱,便如丝线。幼时你如那些新雕的木傀一样,我们要拉扯你长大,免不了将丝线系于你手足关节,牵引着你一举一动,按我们所想而挪动。”

“可你日日经历新鲜,眼中世界新奇无限。既长成,自有你的天地。”

“父母该放手时,丝线自当松解。从前爹娘牵着你探索,来日你自可独行天地,觅你所求。”

“好啦,”到宫门处了,孟夫人爱怜地拍拍他手背,“娘说这么多,只想你明白,你真心喜欢的人,爹娘都会替你喜欢。你好好感受与他们相处之时,你过得高兴,我们也高兴的!”

父亲同样轻拍他的肩,对他送上祝福:“只是儿啊,行事须有底线。人贵在有心、有识。纵是父母的线收了,也要谨防被贪嗔痴欲的无形丝线缠缚,否则,终成他人或己身欲念的傀儡。”

伯父虽不多言,也是深深瞧他一眼:“嗯!玩得”

“尽兴。”贺兰澈替他补道,深深颔首。

……

长乐远远瞧着贺兰澈与家人相依在熔金般的夕阳下,切切叮咛的温馨画面,心头亦为之暖融。可她心中那根毒刺,却在疯长,尖锐的痛楚攀爬周身,勒得她喘不过气,偏喊不出一声痛。

她母亲的袖角温香,父亲的掌心薄茧……梦里梦外,她都再也寻不见了。

终究未能消受这温情脉脉的斜阳跌坠,她独自躲进幽暗角落。

正捧着一串一串自动掉落的小珍珠时,季临渊偏要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