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跑腿都没见过,偏要写运筹帷幄的将相。他们书中那些呼风唤雨的主子,真当属下都是提线木偶?若属吏有翻云覆雨之能,早把主子踹下金銮殿,安能坐视其耽于风月,徒耗光阴?恐早取而代之……”
众人哄笑时,镜无妄借机对管三道:“这段大总管不要记哦,我怕传出去被打,贵书局文人有悍将之风,天下皆知。”
管三笑眯眯地,回到:“好说好说,我们家小作者也是混口饭吃罢了,各有缘由。”
于是镜无妄再对药王道:“孙兄不知我苦,实则镜司政令推行如泥牛入海,能溅起半朵水花就算烧了高香。属吏推诿扯皮的本事,比韩信点兵还多八百种花样:今日说河工决堤,明日称粮草霉变,后日又道天象不利……总之,全是借口。可怜那些办实事的,白天被公信埋成山,晚上被噩梦追若丧犬,如厕都得算时间,稍有不慎,小错覆盖大功,立即遭万人唾弃。”
“更可笑,有心人常妄想政令能言出法随,堪比归墟府术士的长生药还荒诞。若要下属拼个鱼死网破,明日他们就能让你体验什么叫‘按下葫芦起了瓢’,因而各州府,老辣官僚都懂留三分余地真要次次全功,明年便要你翻番,后年便要成仙,大后年直接烧纸。”
“可见我镜司政令通达者若有六成,已是万幸。属吏推诿扯皮者十之八九,稍有差池便生枝节。”
药王终于拈须展眉,回了一句话:“筹备义诊前期办得磕绊,提案申报迟迟不下,章章难批,确实如此。”
时机对了,镜无妄从地上捡起赵鉴锋,眼神却看着乌席雪,开始批评:“是啊,孙兄故我常诫谕她们‘一事毕,方及一事’,犹怕不知深浅者,妄图一蹴而就。纵有偶成全功者,必伴大患于其后。深谙治世之道者,宁守其半而不取其全,盖因全功易启,贪功之念,反为祸端之始也。”
这一番话,大家都在心疼管三怕是记录不完全了,但他似乎凝神贯注,五指如飞,一气呵成。
乌席雪听完脸羞得通红,赵鉴锋则面如土色,片刻后只剩落寞那日持令提马叫喝的高官盛气全然堙灭。
镜无妄亦是讲到季临渊心坎内,他常年代邺城少主之职,深有体悟,犹是发自肺腑钦佩起镜无妄于谈判时的功力。只是细思时又不得不为了邺城而冷呛道:“镜大人要为部下托辞,原不必铺垫这许多。镜司自诩能照戒诸恶人、恶徒,今日也定当不会为他们强行遮掩吧?”
“嗐!季长公子还是误解我了。”
镜无妄还是笑,宽展如云般的笑,无论风浪雷暴,遇他一如入深海,溅不起怒涛,只化为温和。
“我是要为孩子们的过失向诸位道歉,却不得不先说明始因。你我之间,晋国邺城之间,本就只有立场,没有善恶。此次五镜司照傲、照疑两门戒使,犯下大错是事实,牵涉冒犯药王谷与邺城,事情总要有个结论。我知季公子与孙兄、长乐医师都是仁心之人,或许能体谅她们吧。”
门外春日似乎已经过了午正,暖阳斜斜漫过济世堂内,一道碎光恰好洒在镜无妄身上。只见这一身朴棉青衣外罩的那层朦胧月纱,开始渐次晕染出颜色,举手投足,衣袂垂落处折射出正道的光。
镜无妄点了眼前女子名字,诚恳温和,却目光如锥:
“五镜司立足之本,在于清明,是故你们犯错,我绝不遮掩。乌席雪本朝女官制得以开先河,实乃前人挣扎嗑撞才争来的,这背后牵扯着百年博弈的经纬脉络。你当知,朝堂之上的女官推行政令,面对盘根错节的刁难,绝非振臂一呼便有应者云集。你当知,当权者的偏见,不是朝夕之力便能扭转。女官制要长存下去,得靠一桩桩实绩,事情没办好,什么都是妄谈。此回你栽了大跟头,不是你缺少一腔披荆斩棘的勇力。你之错,错在心急,心急则难成事、易毁事。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