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1 / 2)

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亮窗边一枝沾雪的白梅。她轻轻拉着他的手,凝望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一缕极淡的白梅香飘过来,她分不清是他身上的,还是梅花上的。

半个时辰后,他仍没有醒转。她咬了咬唇,去院里叫沈药师。沈药师默立在树下,仰望着一角天空,听见她的呼喊,转身推门进屋。

沈药师挽袖执针,在病人的风池穴上扎了一针。病人低咳了一声,身体颤抖一下。他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沈药师从他凌乱的呼吸里,辨认出他已经渐渐醒转。

默然片刻,沈药师再次为他渡入药剂。

就这样,他痛昏过去,再被强行扎针,醒转过来,然后再痛昏过去。

一次,一次,又一次。

直到黄昏时分,霞光从窗缝里溢出来,流淌在他苍白的脸庞上。

用过药后,沈药师已经走了,身边只有绯衣的少女静坐在他的床前。他醒来过好多次,可是都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睡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再次醒来,他终于抬起眼眸。

他忽然看见她在哭。

灿烂霞光里,珍珠般的泪水,凝在莹白如玉的颊边。

“江小满……”他很轻地喊她,“你怎么哭了?”

她拼命摇头,忍住不哭。她的发丝微微地发颤,泪水断线般坠落。他的眸光无声地落来,温暖又安静,淡淡的悲伤。

“笨蛋。”他笑一下,含着点无奈,“我的病在变好,你不应该高兴么?”

她点着头,又摇头,泪珠一粒又一粒地落下来。她眼底里的伤心情绪快要揪起他的心,几乎扯着他的心口在疼。

他的指尖微动一下,可是没有力气。她知道他想做什么,轻轻拉起他的手,让他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眼角,他替她一点点地拭泪。

“你答应过我不许难过的。”他轻声说。

“我不难过了。”她拭去了泪水,握紧他的手,“你快点好起来。我要你陪着我。”

“好。”他应了她,又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好困……我再睡一会儿。”

“沈药师说你尽量别睡。”她捏了捏他的指尖,“药效在醒着的时候才能发挥得更好。”

“好。”他应着,仍旧闭着眼睛,倦倦的几乎要睡着了。霞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羽低垂,呼吸声又变得浅淡,朦胧得好似晨间的微风。

“谢康,谢康。”有人在耳边轻轻喊他。

他在半梦半醒间,低低地应了声,“我在。”

她晃了晃他的手,“谢康,别睡。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他梦呓般地问。

“说点小时候的事吧。”她拉着他,“你有好多事都没跟我说呢。”

“小时候的事……”他念着。

静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么?”

她想了想,“是在书坊吗?那天师父领着我去见你,你在屏风后沏茶。”

他笑了下,“不是。”

“那是在宫里吗?”她又问,“我曾在一棵白梅树下见过你睡觉。”

“不是。”他很轻地摇头。

最后他说,“十年前,在这里。”

她望向他,望着他躺在窗下的模样,忽然怔住了。

十年前的回忆如同潮水那样漫漫地卷来。

十年前的长乐坊,还不是现在的模样,那时候有人当街杀人、血溅长街。他们的师父行至此地,提一杆长枪,血战三日,在这里立下了不许流血杀人的规矩。

震天的喊杀声中,她抱着她的枪,跟在师父的背后救人。那个微亮的黎明,她在这座院落里,遇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躺在一扇窗下,安静地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