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起脸,对镜发呆,有些无聊。
一扇窗倏地打开,晚风拂动一缕青丝。
一个竹筒子“啪”一声落进来,骨碌碌滚到她的足边。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俯下身拾起那个竹筒子,以指尖拨开软木小塞,取出一张皱皱的轻薄桑皮纸,就着烛光在案上铺展开来。
纸上的字迹近乎潦草难辨,“灯会见。”
背面一笔一画写道,“出去玩。”
漫不经心又郑重其事,是那个人的风格。
“你这家伙麻不麻烦。”她小声哼了声,又轻轻笑一下,“果真是笨蛋一样。”
她将墨染般的长发堆起在头顶,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为自己绾了一个松散的髻,在髻上簪了一枚红玉簪,衬出一张明艳姣好的脸,映着烛光仿佛醉酒般微红。
她换了一身绯色箭裙,系上一根雪白帛带,扎起纤细的腰肢,像是民间少女在灯节出游那样,打扮得随性又灵动,恍若一只轻灵的蝶。
然后她推开窗,轻快地翻出宫墙,踏着盈盈月色去见那个人。
城西安福门下,五万盏灯结成二十丈灯轮,簇成一株灿烂花树。灯上缀以锦绮,饰以金玉,微风一至,琅琅作响,锵然成韵。
十数里花光满路,灯火耀地,鼓乐喧天,丝竹如沸。
漫天繁星下,她抱起满怀的裙裾,乘着明亮的灯火,踩过月光潋滟的长路。
那个人站在花树下等她,灿烂的烛光漫卷,落满了他一身,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颀长身影。
她朝他走去。
他在灯火里转身。
86 ? 灯会
◎去玩。◎
晚风吹得衣袂翩跹, 流水般的人潮涌动。
无数摇曳的烛光里,两人在灯火中对视。
旋即她踮起脚尖,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笑了一声, “江小满, 你打我干什么?”
“大晚上还跑出来玩, ”她低低哼道,“实在是极为过分。”
“今年最后一场灯会了,约你出来一起看看。”他解释道,“错过了就没有了。”
“你可以明年约我。”她认真道, “反正每年灯会都差不多。”
“明年就不约你了。”他答得漫不经心, “不是说了我要去旅行吗?我打算年末走。”
“不留下来看一场雪么?”她低低地问。
“不看了。”他笑了下, “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他仰起头,望着远方华灯。烛火落进他的眼瞳,光影起落,缥缈不定。
“不说这个。”
他笑着摇头, “走吧江小满, 我带你去玩。”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纸糊脸谱, “啪”地往她的脸上一盖。
她捂住脑袋, 他轻轻笑着,转到她的身后,低头为她系上面具的两条带子。他的手指灵巧, 穿过她的发间, 轻快地打了一个结,顺手替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江小满,你簪发的手法真糟糕。”他低笑一声, 给自己也戴上一个脸谱。
“祝子安, 对师姐说话最好注意点。”她有些不满, 忽地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拉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劳烦,”他带着她停在一个投壶摊子前,弯身递了一小袋碎银给看摊的小童子,“来一打箭。”
“好咧!”捧着银子,小童立即笑逐颜开,蹦跳着抱来一大把投壶用的无头箭矢,躬身塞到姜葵的怀里。
祝子安对她比了个“请”的动作,“这里的规矩,投中一枚箭,换一盏灯。”
“你不投?”她转头问他。
“我看着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