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妧当配得是谢长明那样的人,平平无奇,却安稳于世,是个实实在在的正常人。
而不似他一般,就是个疯子。
谢长陵教姮妧捏紧簪子,然后握紧了她的手,用巨大的力道带着姮妧的手往前一松。
扑哧
姮妧瞪大了眼,手开始颤抖,有了退意,谢长陵却坚定着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送着。
还有一句话,谢长陵原本是不想说的,可他都要死了,死人总是有任性的资格的。
最要紧的是,谢长陵在两日前就把自己的底给扒了个干净,又要姮妧怎么记得住他呢?
他,不甘心。
谢长陵道:“其实找到你的时候,我很开心,一度改变了主意,可是那个夜晚,你把我认成了谢长明……”
他笑了一下,自嘲中带着少有的落寞。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姮妧发着怔,她还没回过神来,大脑混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和处理眼前这些情景时,有人从多宝阁后的暗门处出来,冲着谢长陵唤了声大司马。
失血过多的谢长陵摆了摆手,那人便把姮妧拖着走进了那扇暗门。
暗门后是暗道,长长的暗道,陡峭窄深,姮妧一时之间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黑暗,只能麻木机械地跟着身前的力道往前跑,渐渐地,他们到了外面,月亮照旧冷冷地披下清辉,姮妧一下子就看清了手上的鲜血。
那是从谢长陵的体内流出来的鲜血。
她杀人了。
不,不对,是谢长陵借着她的手自杀了。
他是真的想死。
姮妧被这个念头一下子击中了。
对于姮妧来说,死是个庞大的巨物,神秘,恐惧,不能轻触。在她的认知里,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求死,除非这个人已经绝望了,走投无路了,再无求生的意志了。
对于这种可怜的自戕的人,姮妧总是抱有最深切的同情,可是如果这个人是谢长陵……
姮妧就茫然了。
他好像跟这些词,一个字的边都沾不上。
所以他为什么要死呢。
姮妧被推上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跑着,她的思绪也摇摇晃晃起来,一路上她弃马行舟,又抛舟登车,如此反复,终于被接到了安全的一处宅院。
打扮朴素、等候多时的玉珠立刻扑了上来:“小娘子可还好?”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姮妧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赶车的车夫跳下马车,摘去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他轻嗤了声:“由大司马这般护着,她能有什么事”
姮妧听到谢长陵的名字,犹豫了下:“他……会怎么样?”
少年嗤声:“你还记得关心大司马啊,我以为你巴不得大司马被锉骨扬灰呢。”
玉珠高声:“盛清!”
少年神情倔强起来:“怎么,我不能说吗大司马受了多大的委屈,所有人都骂他乱臣贼子,谢家逼他,王家也逼他,有谁在乎过他匡扶社稷的真心?”
姮妧:“什么?”
她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谢长陵能跟匡扶社稷四个字牵扯在一起。
少年用责问的口气道:“连你都不信?大司马真是白保你了。”
他生气地拧身,三两步跃上高墙,顺着墙沿飞走了。
姮妧目瞪口呆。
玉珠安慰她道:“别看盛清脾气恁大,但他对大司马最忠心,别担心,他会回来,继续保护你的。”
姮妧道:“我不是在意这个。”她想了想,道,“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玉珠摇摇头道:“玉珠只是一介婢女,主子究竟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