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收了回去,拳心紧握,手指刻进了皮肉中,却浑然不觉。
和他千万次预想的一样,阿宛果然还是怕他的。
既已是如此了,顾言索性接着说下去。他不再看向谢诗宛,也没有资格再看她。他垂眸,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断痕,想起那段往事,眸光微微发冷。
“自小,打我记事起,便在三千阁里了。与我一同还有三十几个孩童,而最后能留下的只有一个。”
“我当时才七岁,却举起身边的刀,杀了一路陪着我的几个同伴,才成为了最后活下来的人。”
顾言想到适才阿宛害怕的样子,轻轻地自嘲一笑:“阿宛也觉得我很可怕吧,跟那些没有心的杀手一般,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那些宛宛听过的,可怕的杀人方式,我都学过,甚至用过。我已经记不清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了。”
顾言的手掌微微颤抖,每到午夜梦回时,他常会半夜惊醒,那些死不瞑目的脸庞像走马灯一样来回在他脑海里浮现。而他最怕的,是他的小姑娘会和他们一样被三千阁盯上。
三千阁为了培养出只懂得杀人的杀手,会让杀手自己杀了自己心中最重要之人,来断去凡尘俗念,以免下手犹豫。
他在试炼期时,就已通过这个考验。可阁主没有想到他逃了出来,来到了谢府。
在谢凌身死的消息传来之后,他被阁主发现。为了避免阁主动了杀心,他只说自己不过是在监视着谢府。
为保万一,他领了几次需要搏了命的秘密任务,才让阁主放心自己并未被俗世牵扰,与谢家长女成婚只是权宜之计。
为了博取阁主的信任,他身上的负伤也越来越多,每日身上都沾满了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顾言低着头,半边脸落在阴影中,心也随着他的剖白而逐渐坠落,直至深渊。
而在他没有看过来的地方,谢诗宛的腰抵着案桌边,双手无意识地捂着嘴唇,她从不知道阿言还有这段往事。
“后来,我逃了出来。阴差阳错来到了谢府,一开始留在谢府,也是为了躲避三千阁的追查。”
“所以我一直对阿宛说,我从来就不是好人,更不值得宛宛的真心。我从进谢府时,就已是居心不良了。”
他天性薄凉,永远都不会是阿宛的良人,连带着他们的初遇都不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阿宛没有见过手拿屠刀的我,也没有见过杀红了眼的我,或许你见着了,便再也不敢接近我,连看着我都能觉得恶心。”
顾言的心慢慢冰封,任何的温暖都渗透不进去。他阖上眼,默默叹道,要早知现在如此难受痛苦,当初便不应该尝小姑娘给的那么多甜。
人总是吃着了甜,就忘了有多么苦。
他一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的小姑娘知道他背后所有的事,带着害怕和嫌恶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可他那时还心存侥幸,若他在小姑娘还没发现之前,就摆脱了一切,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他的小姑娘也永远不知道他这些肮脏的过去,他们说不定真能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