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寿上了年纪,身体愈发孱弱,退休之后就定居在四季如春的川城养病,每日浇浇花练练字,日子也算是过得有趣。
周晚意进门时远远瞧见他站在拱桥上,头发胡子和眉毛如今都染上了白霜,那温和的双目正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们。
周晚意心头微顿,远远跪了下来。
辜负恩师厚望,周晚意实在惭愧难当。
老人于心不忍,住着拐杖就要过来扶,周晚意却执意给他磕了个头。
“对不起。”
周晚意是个很傲的人,这一生很少低头,但这次不仅低了头,还掉了眼泪。
李延寿将她扶起来,“当年也怪老师太过冒进,老师……也很对不起你。”
阿姨将三人迎进门,然后各自斟上茶水。
看着在水里不断沉浮的茶叶,周晚意眼眶微湿。
一时间三人竟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似乎是觉得气氛实在太过沉闷,苏斯年主动挑起话题。
“老师这满园子花可开的真好啊。”
“是啊,”李延寿沉吟片刻后,又道:“年轻时当园丁,老了也当园丁。”
周晚意和苏斯年都赞同地点头。
“但老师这么多学生里,还是最放心不下你们两个。”他话题一转,重新落到周晚意和苏斯年身上。
“要是你们俩能组成一个家庭,互相照应,我也会稍微放心一点。”
他话音刚落,周晚意的心就狠狠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延寿。
李延寿微微一笑,问苏斯年:“斯年没有女朋友吧?”
苏斯年恭恭敬敬地回答:“没有。”
他又把目光转向周晚意,“晚意有男朋友吗?”
没等周晚意回答,他有道:“如果你们俩都恰好没有对象的话,不如今日就由为师做主,亲自给你俩牵个煤。”
看出来这是真的很不放心周晚意了。
但周晚意可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学长有过非分之想啊!
周晚意放下茶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比较平静些。
她说:“虽然晚意暂时没有男朋友,但晚意一直都将苏学长当做兄长。”
“绝无他想。”
??不死心
李家冷清, 除了满园花草和一个照顾生活起居的阿姨外再无他人。
苏斯年和周晚意怕老人孤单,一直待到将近十点才走。
深冬夜里霓虹闪闪,即便是到了深夜马路上也依旧车流不息, 人行道边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欢笑声被风刮出好远,一点点落到周晚意的耳朵里。
因着今晚李延寿的那番话,如今周晚意与苏斯年在密闭空间里单独相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自在。
为了避免尴尬,她索性一句话也不说, 撑着额头倚在副驾驶假寐。
车子再次停靠在酒店侧门, 周晚意松开安全带,很规矩地道了声谢。
拉门出去的时候,苏斯年叫住了她:“周周”
周晚意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很少有人会叫她这么亲密,但她如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然一片平静。
“怎么了学长?”
“没事,”苏斯年无害地笑了一下, 一双藏在镜片后的薄薄凤眼轻轻眯起,看起来尤为和善。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川城虽然四季如春, 但白昼温差也很大, 周晚意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T恤,所以并不想多留。
苏斯年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叮嘱周晚意:“记得从侧门直接上去,别去酒店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