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为何在你的家乡里,女人们都可以与男人同等地位,而在京城却不可以呢?”
她沉吟半刻,自言自语道:“哪里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平等呢?
“古时的武则天,近代的秋瑾、唐群英,无数人的反抗才缔造了后来的公平。”
我不认识她说的那些名字,但却觉得敢于反抗的人一定都很勇敢。
小桃坐到我身边,跟我讲了身边人的故事。
她说她自来到这边以后,看到了很多那些活的不容易的女人。
季家的长工柳嫂。
她十九岁丧夫,独自带着一子一女生活。
那是男人们插科打诨时的开涮对象。
平日里与人说话,连腰板都挺不直。
街上我们常买菜的那家凤姐,曾经也是个衣食不愁的掌柜夫人。
被相公赶出家门后也就只能靠挖挖野菜卖了为生。
还有那开绣坊的芳娘,独自一人撑起一座绣坊不知惹了多少人的暗算。
就连闺阁里跟我交好的秦小姐,也因为被夫君所弃而郁郁不得终。
她叹气,“这十年,我早就被这些底层生活里的现实磨平了棱角。”
“眼下你心高气傲,等你这股子心气过去了,和我一样认清现实,难免还要后悔。相比起来,季家至少是你管家。可比外面的龙潭虎穴好闯多了。”
我知道她是真心为了我好。
也终于明白为何我刚开始提出要和离时她会那般担心。
但她不明白。
留在宅子里的我只能算是活着的死物,在馄饨摊上忙忙碌碌的我才算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有自己的思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不必委屈自己,往后的日子可以自己作主。
听她的故事里,也有那么多的人是和我一样想的,我心里就觉得高兴。
我握着小桃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凡事总有开头,只要敢走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多,路也就会越来越广。”
“像你说的,如今走这条路的人不光是我,还有柳嫂、凤姐、芳娘,也许还有很多我们不认识的人。我觉得,这条路一定能越走越宽。”
小桃诧异地看着我:“你想好了?”
我使劲地点头。
虽然这不是小桃口中说的,只要凭着一身本事、一张可以证明自己学识的纸,就可以有一席之地的地方。
但我觉得总会有一天,这里不会只许男人做官,也不会只有男人才能决定女人过得好坏。
女子想要立于世,不会再像我们这样艰难。
小桃拿我没办法,无奈地看着我笑:“好吧,就知道你是个犟种。但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小打小闹。”
12.
小桃说,革命都是有队伍的。
我不应该孤军奋战。
在整体的潮流下,个人的反抗只会微不足道。
但人数多了就不一样。
我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带着最好的布匹做礼物去见柳嫂、凤姐她们。
把那些同命相怜的女人,一个传一个的,聚到一起。
组成一个队伍,互帮互助。
我们这才发现原来这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里,不靠男人只靠自己过活的女人并不少。
小小院子里围了一圈很多孑然一身的女人。
一开始不过是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所有的委屈心酸。
后来大家就相互打气,约定相互帮助。
男人们看不好女人们的前程。
自有我们自己看得起。
小桃还给我们起了个名字,叫“娘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