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撑起身,却听底下,似有动静。
是山石滚落一般的窸窣碎响。
“救我......”
山间阴风阵阵,寒风如冷刀,吹拂进明心的胸膛。
她隐隐,好似听到了沈玉玹游丝一般的声音,不禁慌乱拿起旁侧的灯笼,脚步往他那边挪动。
“乘月......”
“救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明心浑身冰冷,灯笼摇摇晃晃的光影映照上坑洞中的每一片石子,土地,最终,对上了一张染上鲜血的,惨白的脸。
他似是被磕了头,浓黑的眼睛也溢出了血。
嘴上,还在呐呐。
“乘月,救救我......”
“不要抛弃我......救救我......求求你......”
明心看到他脸庞的霎那,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为何。
总好似,他比一切怨鬼,幽魂,都更恐怖。
似活着的阴鬼一般。
“救救我......母妃......”
“母妃......”
“好黑......我好害怕......”
郑孝妃
明心只是想起她,便难以言喻心头的情绪,那是她一生的痛,郑孝妃曾百般爱她,如今,她却要杀她唯一的亲子,“知瑾,你等我,我这就去叫人,你等我!”
“不要走,乘月,好黑......求求你了......”
他那张阴白的脸在黑暗之中直直对着她。
“把灯笼递给我再离开,好不好?好黑,我好害怕,求求你......”
他与她一般怕黑。
是因幼时,他们曾在林中走丢......
“......好,我将灯笼递给你。”
不可将灯笼就这么丢下去。
大抵,会引发山林火灾。
明心如今,心头只剩对郑孝妃的愧念,想到沈玉玹不知还能不能活,明心不敢再想了。
她缓缓往下,将灯笼递过去。
越是靠近,越能看清他惨白的脸庞。
不知为何,明明摔下去了,他脸上却没有什么泥土,反倒更多的是血,似尸体一般摔在那里,浑身都瘫软了。
“知瑾,灯笼,你可以抬手拿到吗?”
“拿不到,”不知是不是明心的错觉,他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冷漠,恍似断线的木偶,“我拿不到,我的胳膊断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明心微微蹙起眉。
她小腿还忍着钻心的痛,又往下了些,想要将灯笼就这么扔在他旁边。
却觉,黑暗之中,有一股力量,死死攥上她手中的灯笼。
明心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本就浑身发软,竟就这么摔了下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之中,他寒凉的手死死的攥住了她的脖颈。
*
荒野之中,清月明亮。
沉清叶不知为何,这一整日,他心神难宁。
自医棚中出来之后,他便呆呆坐在原地,望前方的大漠黄沙。
夜风四散,黄沙吹卷上他面颊,这几日,他时时觉得脸颊发痛,似是被此地风吹导致。
沉清叶从未见过这样的风。
卷着风沙,好似一片片细碎的刀刃一般朝人刮过来,这些日子,他见到了许多他这一生从未见过的东西,不论是植物,还是吃食,这里很大,大到望不到边界。
荒漠中的月亮,都与他曾看过的月亮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