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 / 2)

触摸到的,是她自己跳动的心房。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沈玉玹过来了。

他知晓明心与那男奴私奔逃跑的消息后,寻明心寻了一整夜,遍寻不到,甚至在出关口一直等着。

直到,听闻明心孤身一人回来。

他连夜难眠已成习惯,今夜又整夜在外,可谓担惊受怕,来到明家时,他近乎似鬼魂一般苍白,如入无人之境,进了明心的门。

他对她怀恨。

本以为她定如往常在床榻上病倦,却见少女坐在不明的幽蓝里,便连每日常穿的银白衣衫,都映上了月白的蓝。

她脊背挺直,墨发散乱,始终望着前方。

沈玉玹微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她面前遍地的佛像碎瓦。

他一点点攥紧了掌心,指甲掐陷,近乎溢血。

“乘月。”

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回神,她转过头,形容狼狈,不似从前。

她乱发之下,原本柔和秀丽的一张脸,不知为何显出如这寒月一般的幽冷。

那双杏目,只是清凌凌的看着他,不带丝毫感情。

她曾真心爱他。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晓,她不再爱他了。

*

从幼时开始,他每年前往佛前许下的心愿,就是期盼母妃与乘月能够长命百岁。

母妃与乘月的身体都不好,可他从未想过她们可能会离开他。

毕竟,自他有记忆开始,母妃便一直陪伴着他,而他与乘月自幼定亲,他们近乎整日都待在一起,每日,沈玉玹结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去看她。

而她,几乎每日都会静坐在床榻上,等着他过来,与他讲些话本,他将每日发生的琐事说与她听,她便静静的听着,偶尔,一张莹白的脸便露出笑,或忧,他会带许多东西,看她品尝他带来的糕点,玩他带来的玩具,他为她采摘最美的荷花,给她摘莲蓬,买发簪,衣裳......将一切新鲜的,好的,有趣的,都送给她。

因他心爱她,将一个人放在心中爱护珍视,这便是心爱,也是他对明心最开始的感情。

他们两情相悦,想到将来,只有彼此。

这便是他最熟知的幸福。

他知足,且珍惜,可母妃的身体还是越来越不好,不知为何,所有一切总好似掌中沙一般流散于掌心。

“知瑾,”母妃病中,声音已如游丝,“若母妃有不测,你要乖巧,听话,不可有任何反抗。”

枯瘦如柴的女子躺在床榻上,一张原本美丽至极的面孔早已枯黄。

再没有一个人愿意来看她。

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只有她的孩子。

“皇后娘娘膝下无子,若母妃离去,你定会成为皇后养子,不可以反抗她,知瑾,”女子边言,边淌泪,“你能信的人太少,除郑家外,明家双生子,明烨虽直爽,却被明家所控与老五交好,独独剩下的,只有乘月。”

“她身弱,却是个最最外柔内刚的好女儿,你们生来有缘,你又是真心爱她,知瑾,你要与她相互扶持。”

似是望见了儿子的眼泪。

郑孝妃病中抬手,用尽全力,将沈玉玹面上的泪擦去。

“往后的路不会好走,你要听母妃的话,在这宫里,你若无权无势,便会被人人欺之,你要懂蛰伏,先自立,如此你才能护好自己,才能护好你想护之人。”

她不住抚摸沈玉玹的面庞。

“是母妃无能,没有守护好你,知瑾。”

抓不住。

无论如何,他也抓不住母妃的命。

不论给母妃喂多少汤药,捏多少次穴位,母妃都没有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