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灯火通明,婢女们远远地望见,连忙恭顺地弯下腰朝她行礼,“大人。”
“不必多礼。”扶桑抬手,一股力量托起?婢女们的手臂。
但她们依旧低头?垂眸,顺从而尊敬。
这魑魅城的城主虽然是起?义军头?目,但真正掌权者却是眼?前这个表面温柔实则杀伐果断的女子。
扶桑孤身一人走出城主府,漫无目的地散步。
自魑魅城反抗魔尊那日?起?,便?不再任由魔军在此占用灵脉抢掠宝物,如今城民?生活安定,一派欣欣向荣,繁荣昌盛。
魔界难得的一片静地。
扶桑似有所感地慢慢停下脚步,朝远处望去?。
行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胭脂铺招牌用的布帆随风翻转,灯影憧憧,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望见一双深邃的眸。
扶桑一直都很喜欢怪物的眼?睛,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如清澈见底的湖水,任何情?绪,都不加掩饰地从中流露出来。
纵使见识过人心险恶,也仍然保持着某种纯真。
视线交汇的顷刻间,他朝她笑了笑。
无奈,悲伤,欢喜。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发酵成?一场暴风雨,惹得静谧的山林哗然。
他曾掉入过一场温柔骗局,轰轰烈烈地交付真心。
真相大白后,他依旧沉沦。
*
怪物被圈养了。
府邸宏伟广阔,远远胜于?秘境里?他们住过的院子,扶桑送来许多下人,专门?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同当初在魔宫里?一模一样,这里?没有半点活人气,下人们各司其职,不会?同他有半点交流。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静静坐在屋前,从天亮等到天黑。
扶桑迟早会?来见他的,他笃定的想。
漫长?的等待中,他偶尔会?听见外面过路人的说话?声?。
府邸富丽堂皇,奴仆众多,却从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都暗自猜测这是哪家被养着的外室。
带有恶意的闲言碎语渐渐听不见了,顾时安敛眸,沉默着拢紧身上避风的鹤氅。
或许,他是她养在牢笼里?的金丝雀。
但他甘之如饴。
在旁人眼?里?有失脸面,在怪物看来,却满足了他内心某种近乎扭曲的占有欲。
她把他关了起?来。
等到夜深,顾时安身旁的灯笼烛火燃尽,他缓缓从冰凉的台阶上起?身,回屋睡觉。
没睡多久,他被细碎的动静吵醒,一睁眼?,便?瞧见榻边的黑影。
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幽香。
扶桑轻柔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抱歉,我最近有些忙。”
其实,讨伐魔尊的计划已到收尾阶段,没有悬念的稳赢,她算不上太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怪物。
他们之间,无形中隔了很多东西。
顾时安撑着床坐起?,墨发随着动作垂落胸前。
怪物这几日?都表现得很冷静,他笃定扶桑会?来,可突然见到思念的人,那些积压的委屈悉数涌上心头?,眼?眶酸热的厉害。
她来得比预料中的要晚。
“没关系。”他善解人意道。
黑暗中,扶桑缓缓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眼?尾,不出所料,她感受到一阵湿意。
“我已经将?阿绿送回族人身边,她现在过得很好。”
顾时安眸光颤动,“谢谢。”
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没有提及那场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