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他其?实可以不用死。”

迟雁声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不计其?数,又是个简在帝心的人物,即便他手里?捏着俞坚的供词与纪无患交给他的账本,但迟雁声未必就没有堪可应对的底牌与后?手。

崔宝音听他的语气?,渐渐觉察出不对。听起来虽是识得的长者?,但两?人的关系其?实并不亲近,再就是,她原以为那位长者?是身?染沉疴,因病而故,这会儿倒也不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是自?尽?”她眉梢轻挑,问道。

谢玄奚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点了点头。

“那我反而能想通。”崔宝音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腰前织锦宝相花荷包下?缀着的流苏,语气?清淡得像这时节积雨里?被?夜风打落的白栀,“想来他这些年?,应当是活得很辛苦,这才会寻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活着,恩仇情义纷纷繁繁,然而只消一死,瞬时红尘旧梦万事?皆空。比起死,活着总是更艰难一些。有些人能坚持,然而有些人,费尽心力?,却也实难再走下?去。”

这样的人,她在皇城里?见过?不少,说起来也只觉得平常。

反倒是谢玄奚,她还以为天底下?没什么能难倒他。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原来,哪怕是他,也有堪不破的事?。

谢玄奚听了,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言语。

生死面前,无言即是有言了。

崔宝音与他同行到春荫桥畔,便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笑语盈盈道:“我与阿姝她们约了一会儿要泛舟游湖,谢大?人不必送啦。”她朝他挥了挥手,回身?往桥下?河边挂了珠帘彩铃的游船上去,走到一半,她又转头叫住他,语气?里?带了些郑重的意味,但声调依然是散漫轻懒,总之是要将那郑重掩个十成十才好。

她道:“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当要万千珍重才好。谢大?人,你多保重。”

谢玄奚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游船上,最先是她鬓边金钗微颤着被?挡在了珠绣的锦帘之后?,然后?是绣裙蹁跹着隐没进了丛生的莲叶深处。

他回过?神来,耳畔却仍犹响起她说的话。

“谢大?人,你多保重。”

好像她还立在柳荫里?,抬眸看他,娉婷一笑,眉眼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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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你多保重……”

“有郡主这番话,谢某一定保重自?身?……”

崔宝音掀开锦帘,便听见里?头裴信姝和贺初窈正装腔作怪,顿时气?得她抓起了舱边小榻上的软枕向两?人扔过?去:“又不是鹦鹉,好端端的做什么学人口舌?”

贺初窈与裴信姝闻言,相视一笑,一左一右挤到她身?边坐下?,贺初窈朝她挤挤眼睛,捻了只荔枝一面剥一面问道:“他送你过?来的?”

崔宝音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别说他了。我今日约你们游湖为的是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劲儿说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