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听说了这事?,特地?寻了在定京也能栽种得活的金桂着人送来。

想到这事?,迟秋樱心里?天马行空地?想,定京这些权贵出身?的年?轻公子哥儿里?,也就卫澈和谢玄奚看得过?去了。

迟雁声听了女儿的话,循声望去,果然见着院墙下?那株金桂零星开了一些。

想起黍州往事?,他眼里?浮出些许笑意:“还好意思说?每年?你娘让你挑梅子拣桂花,你总是推三阻四,不是要上山打猎就是要下?河摸鱼,往后?可不能这样了。”

“你娘自?从嫁了我,没跟着享过?几天福,原也是闺阁小姐,后?来却硬生生学会了织布种菜,是我对不住她。你啊,可得多听你娘的话才是。别让她再像从前那般操心了。”

迟秋樱起先还在笑,逐渐却笑不出来。她抿着唇,望见父亲鬓边斑白的华发,心下?不知为何有些不安,低下?头,望着鞋尖,不自?在地?讷讷道:“好端端的,父亲说这些做什么。”她定了定心,语气?重又变得轻快起来,“我们一家人往后?的日子还长,父亲要是觉得我不好,就该时时看着我,处处多提点才是,现下?这般算什么?”

迟雁声笑了笑:“你说得很是。是为父太?心急了。”他将怀里?的书稿递给她,“这些是为父这些年?心血所成,阿樱……帮爹爹收起来吧。爹爹年?纪大?了,总容易忘事?。”

他看着女儿,有些恍惚。

他想起她刚生下?来,像只瘦猴子似的,浑身?都皱巴巴的,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很。被?产婆抱在怀里?,也不哭也不闹,就笑意吟吟地?望着他们,可把产婆吓坏了,还以为主家生了个痴儿。

幸好后?来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她还知道哭出声。

再后?来长大?了些,该识字开蒙了,他和夫人商议,请来西?席先生,女儿却三天两?头缺课。她觉得读书很好,但是没意思。他头一回动气?,用藤条将小女儿抽得哇哇大?哭,她却也还是不肯服软。

夫人于是做主辞了西?席,亲自?教导她功课,不求身?上掉下?来的这么一块骨肉明经通史做个女状元,但至少也要明理。

他原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会做很多年?的翰林学士,一家人和和美美,给女儿攒下?一笔看得过?去的嫁妆,将她嫁个好人家。只可惜他终究迂直古板,学不来谄媚奉上,得罪了晋王,连累妻女同他一道被?贬至黍州。

他还记得他接了圣旨的当夜,便与妻子商议和离的事?。晋王势如中天,他被?贬黍州,想来只是一个开始。他本就是铜铁脊梁,尘土里?滚上几遭也不妨事?,但他的妻子不是。

他的妻子出身?清河望族,原就该春水煎茶,桃花煮酒,风雅一生,不该因着他的缘故,千里?迢迢,去京离乡,多受磋磨。

谁料素来婉约温柔的妻子破天荒地?拍了桌子,冷脸问他:“我知你迟雁声有风骨,宁折不弯,但难不成我虞心兰,便是那等轻薄妇人,只得共享荣华,不堪风雨同舟?早知迟大?人这般看不上我,当初便不该应下?这门亲事?!”

“爹……”迟秋樱紧抿着唇,饶是她再迟钝,如今也觉察出来父亲的异样。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度落到父亲鬓边斑白的华发上,只觉得那一片斑白,令人心惊。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亲已经这样老了。

“爹,我不要……”她咬着唇,“爹你只是记性不好,我、我才是丢三落四,到时候这些书稿放在我那儿,您要用的时候我找不出来该怎么办?”

迟雁声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轻声叹道:“阿樱,听话。”他不由分说地?将书稿塞到她手中,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时辰不早了,快去睡吧。爹再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