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低头:“晚辈不敢。”
他在心?中猜度起迟雁声说这番话的用意。
下一瞬,却又听他话锋一转,问道:“今日是琼阳郡主?生辰,崔家宾客如云,怎么你却没去?”
谢玄奚淡笑?一声,四两拨千斤地答他:“既是宾客如云,想来有我没我也无区别。”
迟雁声终于偏过头去看他。
宦海浮沉近四十年,他一路走来,见过不少人。
有人少居高位,春风得意不知收敛,风光过后?便跌入深渊,再也爬不起来;有人辛苦藏拙,自小习得韬光养晦,一朝际会得遇风云,自此锋芒毕露;也有人表里如一的浅薄粗鄙,分明是盘中鱼肉,还以为能?作砧上刀俎。
然而谢玄奚,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太年轻。
寻常郎君在他这个年纪,多有气盛。就连迟雁声自己,在方及弱冠的时候,也曾写?下“世事劳碌不堪书,天地日月入我壶”的疏狂诗句。
然而谢玄奚却温和皎洁得像一个雪日,十足地干净而清白。
好在,提到崔宝音时,他的态度即便不算恶劣,但也没有谄媚。
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迟雁声索性不再去想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总之来日方长,往后?他们多的是时间。
他收回?了思绪,如同一个真正和蔼可亲的长辈一般对?他道:“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摄政王与你老师的死有关系,但崔家毕竟树大根深,万事须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还有琼阳郡主?,你或许不喜欢她?,但也不要轻易将人得罪了才是。”
他语重心?长地道:“她?不仅身份尊贵,还深得宫中太后?喜爱。”
谢玄奚感激地看向?他:“大人说的是,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迟雁声点了点头:“还有一事,此前你出城捉拿叛贼,我听说事情办得极好,陛下还对?你赞赏有加?”他微微笑?了笑?,“若是你老师还在,想来这会儿该高兴地把我灌趴下了。他从前就常与我写?信,说自己收了个多好的学生。”
说到这里,他神色微敛。面上笑?意又淡下去。
从前人事总是温情动人,然而如今故人不在,这山河远阔也只剩下满面风尘,实在教人心?中落寞。
谢玄奚听他说起这件事,神情微顿,而后?终是有些赧然地开口:“说来惭愧,事后?审问叛贼,才知道他们逃出去两个同党,只是不等我细问,那人便已经咬舌自尽……此事是晚辈做得不够周全?,有愧陛下,”他说着,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不过晚辈已经命人下去暗中搜查了,想来不日便能?有消息。”
迟雁声哈哈一笑?:“不必等啦!贤侄道我今日为何登门?正是为了这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