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支玉兰花簪后来还是被小姑娘弄坏了。

虽然小姑娘同她说了抱歉,却也看不出来她心里有半点亏欠愧疚的意思。

后来过去了好多年,她终于长成了一位合格的郡主,不会再因为陌生的人事感到不安与惶惑,她可以端庄大方,游刃有余地和许多出身权贵世家的夫人小姐谈天说地,适时地夸赞对方,并且不着痕迹地显露出她远超常人的见识与阅历。而她在这时候最想做的,其实是去到那位琼阳郡主面前,笑意盈盈地问上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可是崔宝音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身边常常跟着一位贺小姐。

她听人说,那是贺家走失十多年的小女儿,才从乡下接回来,不懂礼数,粗鄙不堪。也不知道琼阳郡主怎么会喜欢同她在一处?难道不会被她身上的泥腥味熏到吗?

也有人说琼阳郡主近两年行事越发放荡,怎么能因为见着宁安侯府的小侯爷生得好看,动了春心,便隔三差五地往人家府上送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她又去到处偶遇人家,她难道不会觉得丢人吗?

她终于听不下去,头一回在人前冷了脸,对她们说:“够了!”

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贺初窈。

她难道不比贺初窈好吗?

她越想越觉得崔宝音没眼光,贺初窈也不聪明,既然回了定京,那就要好好学这些人说话做事的方式啊,学好了自然就不会被人议论。也不会连累崔宝音。

她也不想崔宝音每次看她,和看旁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总是与她还有贺初窈针锋相对。

谁知道后来出了丛霁这档子事。

她这才明白,原来崔宝音很好,贺初窈也很好,只有她不太好。

提起旧事,裴信姝越发觉得没脸在这儿待下去,急急忙忙回了马车里,扔下一句“我回去了!”便吩咐车夫赶紧驾车离开。

贺初窈回过神来,冲她大喊:“明天记得出来玩!”

没等一会儿,裴信姝从马车里探出身子,也冲她喊:“记得的!”

贺初窈又朝她招了招手,而后转回身,看见崔宝音坐在马车里,好像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音音,你在想什么?”

崔宝音眨了眨眼:“我在想,怎么从前没看出来裴信姝这么小气?脑袋好像也不怎么灵光的样子。”

她忽然惊恐起来:“她不会以后有了心仪的男子,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也成天对人挑三拣四,指手画脚吧?”

贺初窈瞪圆了眼睛:“那、那也太恐怖了!”

不过很快她又摆了摆手,对崔宝音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看她被丛霁伤得不轻,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想沾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明日你记得去安远伯府,我同他们府上三姑娘说好了,到时候她带我们一块儿去园子里钓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