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瑶簪抿着唇,摩挲着怀里的书:“家父生前,最喜此书。今日为父亲收拾遗物时,才发现他书房中那?本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我?便私心想为他购置一本新集,放进他的棺椁之中,也算是?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能得些许慰藉。”她说着,眼角又有湿意?,别?过头用绢帕轻轻按了?按,赧然道,“让郡主见笑了?。”

“无妨,人之常情。”崔宝音轻声说罢,未闻徐瑶簪再开口?,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正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旁边面摊上?一对正坐在矮凳上?喝汤的父女。女孩约莫只有三五岁的样子,喝罢了?面汤便眨巴着眼睛和?父亲说话:“爹爹你得说话算数,等我?回家好好喝了?药,你要给我?买张记的蜜饯果子。”

“好,只要你喝了?药,病好了?,往后想吃什么爹都给你买。”中年男人摸了?摸小女孩的花苞头,神?情慈爱,“我?家囡囡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徐瑶簪回过神?来,对崔宝音歉然地?笑笑:“抱歉,郡主刚说什么?”

崔宝音细看她的神?色,良久,方才道:“没什么,只是?想恭喜徐小姐,终于挣脱樊笼,得见天光。”

这一番话,不再似先前那?般客套。

天底下有将女儿视作?掌上?明珠的父亲,自然也有以女儿为奇货,待价而沽的父亲。不管怎么说,徐瑞死了?,作?为场外人,她只想拍手叫好。什么节哀,那?都是?场面话,她唯一真心想对徐瑶簪说的,只有这一句恭喜。

徐瑶簪掩在袖底的手缓缓攥紧,而后松开,她抬起脸,深深看了?崔宝音一眼,神?情却未变,仍旧是?那?副柔弱的,悲情的,皎如新月的一张脸,好似这时节方经一场雨水的梨花,出尘而脱俗,她弯唇一笑,轻轻颔首,声音轻软而怅惘:“不明白郡主在说什么。但是?挣脱樊笼,得见天光,这八个字,真好听呢。”

崔宝音也笑:“你觉得好听便好。再会。”

她说罢,抱着书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在她身后,徐瑶簪望着她的身影,亦是?轻轻说了?句“再会。”

转眼便是?三天。

三天里,大理寺的差役带着徐瑞的画像将定?京的青楼娼馆走了?个遍,却仍旧一无所获。

“那?小厮说得信誓旦旦,不应该有问题啊?怎么会没人见过徐瑞,是?不是?有人见了?,但得知他的死讯,所以不敢说?”李节风纳闷道。

若说大理寺里谁最希望尽快破案,属他无疑。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卢诚上?回在大理寺里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在谢玄奚面前晃悠,于是?每天变着法来他面前刷存在感,一天保底偶遇两回,开口?来回就两件事,第一徐瑞的案子破没,第二凶手到底是?不是?孟惟清。

李节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怎么能这么恨孟惟清。

卢三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们有嫌隙在先,争权在后,我?们家的人在工部做事,他要是?去了?户部,以后岂不得专卡我?们脖子?”

所以,不管孟惟清和?徐瑞的死有没有关系,他都得把这事闹大,最好闹得孟惟清做不成这个户部侍郎。

谢玄奚垂眼:“去徐家一趟。”

“去徐家做什么?”李节风不解地?问道,抬眼却见谢玄奚已经往外走,他连忙拔腿追上?去,“谢大人等等我?!我?也去!”

徐家里,徐瑶簪正在与管家商议丧葬之事,虽说徐瑞的尸体还停在大理寺,但他毕竟死得突然,府中事先没有准备,如今还得去置办纸烛殡衣。徐夫人早逝,徐瑞一死,府中正经主子只得徐瑶簪一人,于是?府中大小事务都得由她过目定?夺。

谢玄奚带着人来时,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