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分明,太后待她,真是与亲孙女也无甚区别了。于是后来回了摄政王府,她也时常记得进宫看望她老人家。

太后听了她的话,笑着颔首:“去罢,我等你。”

崔宝音提着食盒出了慈宁宫,又坐着步辇到了御书房。

内侍总管陆敬福正候在阶前,见着她来,连忙笑着迎了上去:“陛下今日才说起郡主,您许久不曾入宫,今日怎么得空前来?”

他说着,叹了声气,“不巧少傅先您一步,这会儿正在御书房中与陛下议事,郡主不若先回慈宁宫吃盏茶,晚些时候陛下一得了空,咱家便到太后宫中给郡主报信,郡主意下如何?”

他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心思是一贯的八面玲珑,自然知道今日这位郡主是为何而来。然而知道归知道,他却也不清楚陛下对崔越两家婚事的态度如何,是以只能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先稳住郡主。

崔宝音定定看着他,良久,却也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好劳烦公公。”她抬眼看向玉阶上门户紧闭的御书房,缓了缓语气,“既然舅舅与少傅在商议正事,我等着便是了。”

御书房里,身着明黄长袍的皇帝正坐在书案后,打量着面前年轻的朝臣。

他太年轻了。

也太温和。

当初摄政王掌权之时,也不过是这般年纪,却已经凭着铁血手腕,杀得朝堂上下无敢不服。

而谢玄奚呢,看起来却像一个初经世事的读书人。

这让他鲜见地怀疑起自己来:选了这么一个人来搅乱局势,究竟是对是错?

他收回思绪,温声开口道:“谢卿来得正好。方才越夫人进宫求见,想请朕为她儿子与琼阳郡主赐婚,谢卿说,这事……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谢玄奚垂首,恭谨答道:“越公子与郡主之事,微臣也略有耳闻。微臣以为,越夫人一片爱子之心固然令人动容,然而请旨赐婚,却也未免有逼迫之嫌。既是逼迫崔家,也是逼迫陛下,”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微臣相信,陛下圣明,心中自有考量。”

皇帝颔首。

崔家是世家,越家又是新贵,他自然不想看到两家结亲。只是越夫人此番进宫,拿的是当年先帝亲赐的令牌,单凭这一点,他便不能轻易回绝了她。

他不欲再谈此事,转而道:“算算时辰,太子此时应当下学了。谢卿也去罢。”

谢玄奚于是应声退下。

出了御书房,他便见得穿着一袭粉青间色长裙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阶下,活像他父亲青花瓷缸里养的那只小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