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如今的神君。
在岁穗的记忆中,此事其实并未过去多久,她方才瞧见那袅袅的青烟,又听见陈文诵念往生咒时,便想起了慈恩寺,想起了那时的洪涝与年荒,也死了很多人。
尽管她早早地派人修筑堤坝,疏散百姓,搭建屋舍,囤积米粮,但天灾还是比想象得更加严重。
她也同样诵念过往生咒,一边念,一边觉得自己或许依然争不过天意。
就像此刻一般迷茫。
“记得。”
她点燃一支香烛,奉到祭坛之上。
陈文修行数十年,又做了数百年地仙,自然能瞧出她神色有异,说起来,这位神君殿下年岁并不大,却骤然飞升,还要同那些古神一样承担神责。
为公主时,肩负大邺子民。
为神君时,则要肩负世间万千生灵。
陈文只觉得心有戚戚。
“殿下,要与我一同念一遍往生咒吗?”他未再多说,只如此问她。
岁穗微微颔首,同陈文一道盘坐于地,闭眼之际,忽听他低声言语一句
“生于洪流之中,则必被洪流裹挟,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可。”
长昀不会念往生咒,便坐在她身侧陪伴,似懂非懂地揣摩着她的心思。
阿韶也来了此处,见状,没骨头似的歇在一旁,等岁穗睁开眼睛,才拖着半哑的嗓子,慢慢地唤了声“殿下”。
她累极了,满脸倦意,这半日半夜为了废去那些魔族的修为,她消耗了不少灵力,直到此时,张周才肯放她离去。
岁穗见阿韶来了,便和陈文提了一句,自己想要带黑部魔族前往崇吾山。
她以为陈文或许会询问,或许会劝告,但都没有,他摸着花白的胡须,说:“殿下之意,亦是水神之意。”
岁穗便明白了。
她回到了客栈,路上又和阿韶简单说了些地窟内的经历,以及她将要随长昀去无尽海一事。
“没想到龙渊也埋藏着神力。”
阿韶先是觉得不可思议,过了会儿,又觉得合情合理,昱、月二位古神陨落后,神力便四散在了生灵界中,若神力愿意认殿下为主,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我这种属火的凤鸟,实在受不了无尽海底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潮湿。”
阿韶替她脱下外袍,看见她左臂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后,更觉内疚。
岁穗伸手摸了摸水温,她要沐浴,得劳烦阿韶帮她换下衣物。
“想来也不会很久,届时,你便在岸上等我们。”
确认过她不需要帮忙后,阿韶便出去了,只让她起身时再唤她。
木飞已通知过阿韶,明日黄昏时,他们便会离开,可在此之前,岁穗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在蒸腾的热雾中,她慢慢地将自己清理干净。
沐浴完,阿韶又替她上了药,换了身素净的浅色衣裙。
一番忙碌之后,岁穗便让哈欠连天的阿韶去对面的厢房睡一会,她自己却睡不着,推窗看着月亮。
长昀宿在隔壁的厢房,手中拿着岁穗让他取来的杂记。
听见她推窗的动静,他便也坐到了窗边,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些。
借着月色,他垂眼一页一页翻阅起她的过去。
她幼时体弱,不爱动弹。
课业出众,常受夫子夸赞。
生性敦厚仁善,心系万民。
兴庆帝在杂记中不吝对自己幼女的赞美之词,细细写下她施行的每一条政令,创下的每一桩功绩。
天灾之后,他已有意立她为皇太女。
兴庆二十五年,上元夜,穗公主飞升,泽被苍生,大邺自此风调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