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2)

他其实不太明白她的沉默,只是在某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愉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

“过来。”

岁穗将另一只蒲团朝自己身旁拉了拉,声线轻缓。

此时回想,第二次瞧见他脸色不好时,她便应该停下,问问他的。

长昀看她一眼,随后温顺地坐在她身侧。

蒲团挨得很近,相邻而坐时,两人垂落的袍角便不可避免地交叠在一起,一半洁净似雪,一半乌沉如墨。

“疼吗?”

岁穗靠着石壁,微微偏了下头。

少年的面容浸在溶溶的月色中,除却一如既往的清艳,又添了几分脆弱。

“不是很疼。”

长昀半垂着眼睫,视线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袍上,突然有些不太喜欢那种黑白分明的模样。

他转而去看她的脸,“殿下别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岁穗目光回撤,轻声纠正了他,“我是担心你。”

除了担心,还有一点近乎无奈的自责,她总觉得,自己既答应了留他在身边,便该对他的一切负责。

长昀神色发怔,随后挪开眼,试着将心疾压下去,好不叫她担心。

可这心疾,过去在无尽海时,他便束手无策,只能硬生生地捱,起初确实没有太大的痛感,就像他现在的状态,日积月累之后才会越来越痛。

“当初......殿下就是这么救了我的么?”

一片静谧中,长昀能感觉到自己悬于胸口的一颗心在缓缓收紧,漫开的绞痛又逐渐发散到全身。

上一回濒死之际,他没有一点意识,只听说是神君始终陪在他身边,直到转危为安。

岁穗垂着眼回忆了片刻,那天是她飞上神界后清醒的第二日,大多数时候,她也是像此刻一样,坐在他身侧,一边陪,一边随手翻着古籍。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抖得厉害时,她会按住他的肩,时而也会握住他的手。

就像是夜里突遭梦魇的孩童,非得握住些什么才能安心似的。

可他现在也没在抖。

虽这么想,可岁穗还是伸出了手,月白的衣袖随之滑落,露出半截伶仃皓腕,摊开的掌心虚虚地松在半空,不以为意地说:“你若是疼,便握着我的手看看会不会好些。”

他竟还握了她的手吗?

长昀有些惊异地看着她宛如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眸,里面装着坦然与关切,不见羞涩,亦不见怜悯。

她对身边之人,向来都是这样真诚且纯粹,别人对她好,她便也捧着一颗真心来报。

对阿韶是,对他也是。

但这世间,却从来是真心最难得。

台上的灯烛不知何时熄了,莹莹月光铺陈在地。

长昀低垂着眼,不敢去握她的手,他今夜的冒犯之举已经太多了,实在不愿因为这点尚能忍受的痛楚再去唐突她。

“多谢殿下相救。”

若不是她救他,收留他,长昀恐怕熬不过心疾,此刻业已成了一副枯骨。

夜风拂过庭中蓬盛的银杏,带起一阵簌簌声响。

岁穗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觉得尴尬,她自然而然地收回手,转而去看窗棂外摇曳的绿意。

“我没救你什么,你也知道,我是个凡人。”

救他的,或许是神界的神力,或许是什么未知的神通,她仅仅只是看顾了他片刻,谈不上救命之恩。

长昀皱了下眉,以为她误会自己不愿伸手是在嫌弃她无用,他心头慌了慌,也来不及去想唐突不唐突,连忙探出指节去勾她收回的手。

掌心贴来一阵凉意,岁穗垂眸,竟从他虚搭着的两指中看出了些许矜持与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