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屈膝,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碑前。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起身,只是试探地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那座冰冷坚硬的墓碑。
可就像是不甘心似的,手指又被颤抖着收回。
尹照藤的指甲攥进手掌里,钻心的疼。
他死之后,沈树有没有好好地生活?他离开了沈树的世界,沈树应该会过得更好才对吧?
沈树世界里那些风雨,全都是他带来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这个男人此刻很狼狈?
“……你说的,我都不答应。”
男人的嗓音低沉嘶哑,像是雨里奏的一曲哀乐。被淋得透湿的叶片卷落在沈树背上,尹照藤想替他摘走,可却碰不到男人。
“我会找到你。”
尹照藤浑身颤抖起来。
“下次见面……”沈树看着墓碑,仿佛在隔着石头和他对话,“别再留我一个人。”
尹照藤的眼泪落下来了。
他每呼吸一轮,胸腔好像就涌起疼痛,那疼痛快要把他撕裂开来。
他张开嘴,想呼唤沈树的名字,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鬼魂,只能站在沈树旁边,看着男人浑身湿透地跪在自己的墓碑前。
突兀的铃声响起,尹照藤从梦中惊醒。
他关掉闹钟,坐在床上发愣。脑袋疼得厉害,也许是宿醉,也许是梦境太过真实。
他很小就没了妈妈,后来搬进沈家,也只是寄人篱下。后来沈树带他住进别墅,他才有了依靠。
依赖是相互的。
他走了,沈树会孤单吗?
这次,他还是留下了哥哥一人。
尹照藤接到沈家管家的电话,告诉他沈知南住院了,说是想见见他。
沈知南年纪大了,老毛病多,住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次居然主动提出要见他。
“我哥也在吗?”
管家说:“少爷很忙。”
“我听说,沈树最近很少回家,都差住公司了。”
尹照藤沉默了会,说:“好。我会过去。”
尹照藤赶到病房的时候,只有沈知南一个人躺在床上。
沈知南笑起来,眼角细纹堆积,他也老了,只能依稀看出年轻的模样。他和沈树身上的血都有这个男人的成分,可似乎谁都不像他。
沈树冷淡,尹照藤固执。
像是某种不约而同的基因变异。两个兄弟,都更多地与各自母亲相似。
但依然改变不了他们是亲兄弟的事实。
尹照藤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有事吗?”
自从知道一直来家里照顾他们母子的“沈叔叔”是亲生父亲,并且还有自己的家庭后,尹照藤就不再对所谓的爸爸有所希冀。
也许是因为对尹泊渔的愧疚,沈知南居然忽视外界舆论,将她给自己生的私生子领回家。
不过那以后沈知南也很少管过他。直到他发了疯,试图搅乱沈树的婚姻。
“小藤,”沈知南说,“爸爸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尹照藤表情没变化:“你是想说我和我哥的事吧。”
沈知南看着他,唇角笑意消失得悄无声息。
“我说过的话都会做到。”尹照藤坐直身体,“我……不会再和他见面。”
沈知南沉默一会,笑道:“小藤,你们是兄弟,怎么会不见面?”
尹照藤盯着他,指头攥紧成拳。
他和沈树还是兄弟。尽管闹翻了、断掉了不该有的关系、可流转在血液里的与生俱来的羁绊,他解不开。
“你们只是兄弟。”沈知南目光变深,“这样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