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该能开得更好。”楚萧轻声道。云泠点头:“到时候摘些花瓣,我给你酿杏花酒。”
深秋时,他病了一场。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渐渐卧床不起。太医来看过多次,眉头越皱越紧。云泠日夜不离地守着,喂药擦身,事事亲为。
楚萧清醒时总劝她休息,云泠只是摇头:“从前你守着我,如今换我守着你。”
一夜,楚萧精神忽然好了许多,竟能坐起来喝半碗粥。他握着云泠的手说要看月亮,云泠便扶他到窗边榻上。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楚萧忽然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月亮吗?”
“怎么不记得。”云泠靠在他肩头,“那会儿你刚登基,忙得昏天暗地,却还抽空陪我在御花园赏月。”
楚萧轻笑:“那日你穿着浅碧色的衣裳,月光一照,好像仙子。”他咳嗽几声,继续道:“那时我就想,若能永远这样陪你看月亮,该多好。”
“我们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云泠握紧他的手。
“不够。”楚萧摇头,“生生世世都不够。”
日子继续平稳地向前流淌。
楚萧依旧每日去御书房,只是将更多的事务交由楚明轩处理,自己则刻意留出更多时间陪伴云泠和念安。
他深知,江山固然重要,但身边的温暖更是他勤勉政事的意义所在。
念安七岁生辰那天,楚萧特意休朝一日。
清晨,云泠还在梳妆,他便从身后取出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支素雅的玉簪,簪头雕成杏花的模样。
“那年宫里的杏树第一次开花时,我就想,这花衬你。”楚萧拿起簪子,轻轻簪入云泠发间。铜镜里,云泠的笑容比玉簪更温润。
念安蹦跳着进来,看见母亲头上的新簪子,拍手笑道:“母后真好看!”楚萧一把抱起儿子,用下巴新生的胡茬去蹭他的小脸,惹得念安咯咯直笑,扭着身子躲闪。
云泠看着闹作一团的父子俩,眼底满是柔和的光彩。
早膳后,楚萧并未像往常一样去批阅奏折,而是牵着云泠,又让念安骑在自己肩头,一家三口去了御花园。
秋日的菊花开得正好,金黄、雪白、紫红,团团簇簇。念安从父亲肩上下来,兴奋地穿梭在花丛间的小径上。
楚萧和云泠缓步跟在后面。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云泠侧头看他,见他目光悠远,望着跑远的念安,轻声道:“有时候真希望他长得慢些。”
云泠明白他的意思。孩子长大,意味着他们也在老去。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语:“快慢都好,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
午后,楚明轩也来了,带来了宫外寻来的巧工制作的机关小鸟,上了发条便能扑腾着翅膀跳跃,念安爱不释手。兄弟俩在院子里玩闹,楚明轩已是挺拔的青年,但在幼弟面前,依旧耐心十足,陪着他一起研究那小玩具。
楚萧和云泠坐在廊下看着。楚萧忽然道:“等明轩再历练些,我便将朝事全交给他。到时我带你去江南看看。你曾说想去看看江南的水乡,泛舟采莲。”
云泠眼中泛起惊喜,随即又担忧:“朝事繁忙,你怎走得开?”
“皇帝也是人,也该有偷闲的时刻。”楚萧微笑,“何况,明轩做得很好,我很放心。这江山,迟早要完全交到他手上。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有何不可?”
这个计划成了他们之间一个温暖的念想。之后的日子里,御书房的案头,悄然多了一些江南风物志和游记。楚萧闲暇时便会翻看,有时还会拉着云泠一起,指着某处说:“这里景致好,我们可多住两日。”
云泠的心,也仿佛随着那些书页,飞到了杏花烟雨的江南。
念安八岁开蒙,正式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