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她的口味,甜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太淡也不可过腻。待云泠醒来时,总能看见床头小几上摆着那盏温热的茶盏。

“总这么惯着我。”某日云泠抿着茶轻笑,眼角细纹温柔地漾开。楚萧正替她梳理长发,闻言动作不停:“惯了一辈子,改不了了。”

念安已成家立业,却仍保持每旬必来行宫请安的习惯。有时携妻子同来,有时带着刚会走路的孩子。那日小雨淅沥,念安独自撑伞而来,发梢还沾着水汽。

“父皇又在给母后画眉?”他笑着立在门边,不忍打扰。楚萧正执笔的手稳当得很,云泠闭目端坐,唇角含笑。这笔画眉的技艺,是楚萧退位后才学的。起初画得生涩,如今已是娴熟。

待画毕,云泠对镜自照,转头问念安:“今日来得这样早,可用过早饭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次都要重复一遍。

楚明轩虽已是皇帝,却仍每月抽空来行宫小坐。不带仪仗,只乘一顶小轿,穿常服而来。那日他来时,正撞见楚萧在教云泠下棋。两位白发老人凑在棋枰前,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落子无悔,这可是你教我的。”云泠按住楚萧要悔棋的手。楚萧皱眉:“方才风大,迷了眼...”

楚明轩立在门口看了许久,竟不忍打扰。还是老太监要通报,被他抬手止住了。他悄悄退出去,对随行侍卫道:“回宫吧。看见二老安好,心安了。”

行宫岁月并非全然静好。开春时云泠病了一场,咳嗽反复不去。楚萧亲自煎药,守了整整三夜。第四日清晨云泠醒来,见他伏在榻边浅眠,手里还攥着半卷医书。

“傻子。”她轻叹一声,扯过薄毯为他披上。楚萧却立刻惊醒,第一反应是探她的额温。

“总算退烧了。”他长舒一口气,眼底血丝分明。云泠握着他的手:“陪我躺会儿吧。”楚萧便和衣躺下,像多年前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阳光透过纱帘,将两个相偎的身影融在一处。

夏日某夜,云泠忽然想吃荔枝。楚萧二话不说,提灯就往果园去。行宫后山确有几株荔枝树,这个时节果实正熟。他亲自摘了一篮回来,衣角被树枝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云泠看着他沾了泥的衣摆,眼眶微热:“我不过随口一说...”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真。”楚萧剥开一颗荔枝递到她唇边。果肉莹白,甜汁沾湿了她的唇角。他笑着俯身,轻轻吻去。

秋深时,楚萧偶感风寒。云泠守在他榻前,换了无数次帕子。夜里发热说胡话,一声声唤的都是“泠儿”。云泠握着他的手应着,直到天明时分热度退去。

楚萧醒来时,看见云泠趴在榻边睡着,发间银丝比昨日又多了几缕。他心中发疼,轻轻将她抱上床榻。云泠惊醒,第一句话便是:“可还难受?”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紧紧相握的手传递着温度。

腊月里落了大雪,念安带着妻儿来行宫过年。小孙子在雪地里奔跑,笑声清脆。楚萧站在廊下看着,忽然道:“还记得明轩小时候,也这么爱玩雪。”

云泠替他拢了拢大氅:“那会儿你总训他贪玩,如今倒纵着孙子闹腾。”

“年纪大了,心软了。”楚萧轻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像流逝的时光。

守岁那夜,一家子围炉夜话。小孙子在云泠怀里睡着了,肉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念安轻声说着朝中趣事,刻意避开了那些烦忧。楚萧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更鼓响时,楚明轩竟冒着雪来了。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眉眼却亮得很:“想来蹭杯屠苏酒。”

云泠忙起身为他拂雪,眼眶湿润:“这么冷的天...”

“想陪父皇母后守岁。”楚明轩笑道,从怀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