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士兵们正忙着清点人数,收拾兵器,没人喧哗,却透着股松快。云泠从药箱里拿出布条,拉过楚萧的手,蘸了药粉往伤口上敷。
“疼吗?”她问,动作放轻了些。
楚萧摇摇头,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晨光落在她发间,有几根碎发被风吹起来。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密室,她拿木杆砸滕王的样子,明明看着文静,下手却很果断。
药粉触到伤口时还是泛起细麻的疼,楚萧却没动,只看着云泠专注的侧脸。她睫毛长,垂着时像两把小扇子,沾了点晨露似的,看得他喉结悄悄滚了滚。
“好了。”云泠把布条系成个利落的结,抬头时撞进他眼里,愣了下才往后退半步,“这几日别碰水,我晚些再送次药来。”
楚萧“嗯”了声,目光还落在她指尖方才她替皇上敷药时也是这样,指尖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可砸滕王那下,木杆挥得又快又准。他忍不住笑:“你方才在密室,倒比我想的镇定。”
云泠耳尖微红:“那会儿哪顾得上怕,只想着别拖你后腿。倒是你,把剑扔了那一刻,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顿了顿,又道,“好在那袋桐油帮了忙,也算天意。”
“是你先看见他靴底的泥。”楚萧记着她往墙角挪时的眼神,“若不是你留意到这些,我未必能等得到那一下机会。”
两人正说着,张统领大步过来,手里拎着个捆得紧实的小太监:“三皇子,这小子是滕王身边的贴身内侍,方才在殿后想跑,被弟兄们逮住了。他说有要事要禀,关乎滕王谋反的底细。”
那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见了楚萧就往下跪:“三皇子饶命!小的什么都招!滕王不是自己要反的,是……是有外人挑唆!”
楚萧眉一挑:“外人?谁?”
“是……是北狄的使者!”小太监抖着嗓子说,“半个月前,北狄使者悄悄进了城,跟滕王在城外破庙里见了面。小的远远守着,听见他们说什么‘助王爷登基,事成之后,割幽云三州相谢’……”
“幽云三州?”楚萧脸色沉下来。那是边境重镇,若真割给北狄,北方门户就等于敞着给人踏。他踢了踢小太监:“北狄使者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小太监哭丧着脸,“滕王只让小的去递过两次信,从没见过那使者的面,连落脚的地方都不清楚。”
楚萧看向张统领:“立刻封锁城门,盘查所有外来商旅,尤其是北方来的。另外,去查滕王的所有书信往来,哪怕烧了的,也要想法子找回来。”
“是!”张统领应声要走,又被楚萧叫住。
“还有,”楚萧声音低了些,“去查太后那边。滕王说他母妃是太后亲妹,虽说是恩断义绝,可这次谋反,未必跟宫里没关系。”
张统领心领神会,带着小太监走了。云泠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只觉得后背发寒:“北狄竟敢掺和咱们的事?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
“他们要的是幽云三州。”楚萧望着北方的方向,晨光里远山像蒙着层灰,“这些年北狄一直盯着南边,若真让滕王成了事,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占了便宜,何乐不为?”他转头看云泠,“宫里怕是还有滕王的眼线,你往后替皇上诊脉时,多留意着些,尤其是饮食汤药,千万当心。”
云泠点头:“我知道了。”她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方才替皇上换药时,发现他颈间的伤口虽不深,但匕首上似有锈迹,我怕日后留疤,还得配些去痕的药膏。”
“劳你费心。”楚萧说着,见她药箱空了小半,“药不够了?我让人去太医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