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2)

若寒夜中传来的悠远钟声,简短的一个字里, 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封易初再次回应。

他微微侧头, 避开千提的目光,神色相较之前缓和了些许,可眉眼间那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却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 将他和千提隔开。

明明是触手可得的距离, 两人之间却好似始终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千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话还未说出口,封易初便将放在一旁的姜汤往床边轻轻一推。手指修长而白皙,动作优雅,却又透着刻意的冷淡:

“你先喝碗姜汤去去寒气,一会儿记得用膳。朝中还有些事不曾处理,今夜……我在书房睡。”

声音平静无波,仿若山间不疾不徐的溪流。

话语间的疏离让千提的心猛地一沉。

说罢,不等千提应答,他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经过桌子时,他余光瞥见桌上两件未缝制完成的衣物,不而后快步离开,不曾回头。

“好吧……”千提的声音轻如蚊蝇,话音未落,房门已被轻轻合上。她的尾音不自觉拖长,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微微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失落隐匿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头,眸光婉转,落在桌上那两身未缝好的衣服上。男款的那身,是景秋给小八缝的,女款的那件,是她为乳娘缝的。明日小八便要离开京都,今夜若是不尽快缝好,怕是要来不及。

想到这儿,千提端起矮几上的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唤府中侍女取了双干净的鞋子,连晚膳都不曾用,便抱着那两身衣裳,匆匆推开了景秋的房门。

景秋已回来多时,方才在千提房门外徘徊了许久,却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能回自己房中等待。听说怀舟明日便要离开,景秋也是一刻不敢耽搁。

当晚,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透出千提与景秋忙碌的身影,两人坐在桌前,飞针走线,细密的针脚穿梭于布料间,手中衣物渐渐成型。

殊不知,烛火长燃一夜,有个人便在房外伫立着,守了她一夜。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封易初才悄然转身,消失在渐尖破晓的晨光中。

转眼间日上中天,初冬的京都城门口寒风凛冽,裹挟着细碎的落叶呼啸而过。枯树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一片萧索。

姜国返程的队伍已在城门前列阵,骏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千提裹着厚披风,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景秋立在她一侧,牵挂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在怀舟身上驻足。封易初在千提另一边站着,月白色长袍被风吹得鼓起,清冷依旧。再往旁边,画扇与顾衍之比肩而立,同样是来送行的。

“怀大人,走好。”封易初踱步至怀舟面前站定,语气平静,乍一听是一副满不在意的冷淡态度,可顾衍之还是听出这话中暗含的敌意与喜悦。

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他肩头,怀舟见状,上前来些,抬手轻轻将那片落叶取下。他的目光越过封易初,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千提,眸中满含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