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新送上来的奏折积如小山,他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压过纸页,袖口暗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恍若将一池月光拢在袖中。
两名家丁屏气将藤椅放在他身侧, 案上青瓷茶盏被微微震着,碗中泛起丝丝涟漪。
封易初指尖仍扣着奏折,微微侧目, 便见千提在椅中铺上一层软垫, 已然蜷了进去, 藕荷色裙摆在身侧堆成蓬松的云, 她将脸埋在团扇大小的话本里。
球球慢悠悠地爬到她身侧躺下,黑白相间的绒毛在风中轻轻颤动。她忽然打了个哈欠,葱白指尖捏着毛毯往小腹一盖。
封易初唇角漾开不易察觉的笑意, 墨玉般的眼瞳映着少女发间的菩提发簪, 视线重新落回纸上时,连奏折上的字迹都好似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暖色。
暖风掠过廊下风铃,远处槐花簌簌作响。
一阵脚步声忽在这时传来。
“国师大人, 人已回到京都, 如今正前前往皇宫觐见陛下。”暗卫单膝跪地,玄衣上落着几朵槐花。
“知道了。”封易初指尖微顿, 放下折子,转向千提,柔声道:“我入宫一趟。”
千提正在话本上看到些羞人的桥段,眉眼弯成月牙状,忽然见他转过头来,生怕他看到话本上写的桥段,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话本合上,小脸通黄,努力将嘴角的笑压下去,“你早去早回。”
“嗯。”封易初轻轻应了一声,起身,袍角带起的微风轻轻撩动千提的发丝,转眼便消失在她面前。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宫门口。他身子已好上许多,自车上下来,大步朝宫内走去。
穿过层层宫门,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大殿门口,殿门紧闭着,小皇帝稚嫩的嗓音从中传来。
“皇兄真是糊涂!你盗走火药意图陷害表兄,却阴差阳错地害死前线如此多将士,酿成如此大祸,朕如何能……”
“陛下!”殿内传来“咚咚”两声,是赵献将头磕在地上,“当初是草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如今草民已改过,只盼着恢复爵位,做个闲散王爷,若能戴罪立功,在朝中谋个职位,为国效劳,更是感激不尽!”
“这……”小皇帝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我背着您出宫看花灯?那时有刺客袭击,是我将您护在怀中。”赵献停顿片刻,道,颤颤巍巍地自怀中取出一物,道:
“这是母妃临终前留下的平安符,我一直贴身带着,如今无欲无求,只想常伴陛下左右。我二人一母所生,本该是这世间最亲近之人啊!陛下!”
“可是……可是你从前……”小皇帝似乎有些动摇,对上赵献发红的眼睛,又看着他那条伤腿,终是不忍,“若只是做个闲散王爷,那便……”
“陛下!”话音未落,封易初推开殿门,大步迈入其中:
“十万将士因其惨死,先帝更是被气得病重,早早殡天。赵献犯下如此重罪,至今未立寸功,却如此草率地恢复爵位,置死去的将士于何地?置先帝的在天之灵于何地?又如何向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交代?”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入袖中,他抬手一挥,一份奏折重重拍在龙案上,“陛下念及手足之情,免其流放之苦,已是仁慈,满朝文物联名上书,皆言不可恢复其爵位,还望陛下莫要令忠臣良将心寒!”
赵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被他紧紧攥着,咯咯作响:“你!好你个封珩,我看你是公报私仇!”
“是公报私仇,还是言明利弊,陛下心中自有定夺。”封易初转身向小皇帝行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或许是这番言辞说得太过激动,诱发了旧伤,他从怀中取出枚手帕,捂着唇剧烈咳嗽起来。素白的丝帕很快染上鲜血,片刻后他缓和过来,垂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