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匆匆退下。
直至脚步声消失在耳边,封易初才抬手,触上那掉漆木门,稍稍用力。
殿门推开的瞬间,陈年灰尘裹挟着腐朽的墨香扑面而来,他猝不及防吸进一口灰,引得一阵急促的咳嗽。
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胸腔撕裂,他踉跄地扶住门框,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好半天,他才缓和些,颤抖着从袖中取出块帕子掩住口鼻。帕角绣着朵淡黄色菩提小花,指腹不经意自上面摩挲而过,他唇角暗自勾起一抹笑意。
长靴踩过地面,将上面积压许久的灰尘拭去,蜿蜒出一串清晰的鞋印。
他单手点燃烛台,暖黄的光晕满开,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面庞。透过手指缝隙,隐约可见那素白的帕子上有血迹蔓开,将淡黄色的菩提花花瓣染成猩红。
史料按不同年份、不同帝王分开存放。
他在舅舅登基的次年出生,四年后的除夕夜,长公主出事之时,又正值两年交替。
要找到这段时间的记录,并不难。
他的目光在书架间游走,不多时,锁定一本册子。
捂在面前的帕子缓缓揭开,封易初将书从架上取下,手指捏着书脊轻轻抖动,上面附着的灰尘飘散在空中。屏息,直至灰尘彻底抖落,他才换了个干净的地,借着烛光,缓缓查看上面的内容。
片刻后,他眉头紧紧蹙起。
一无所获。
纸上关于长公主一事的记载,与卷宗上是一致的,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手指翻动纸页,倒是后面记载的一则巫蛊案吸引了他的注意
长公主出事后不久,后宫姚妃为争宠,采用巫蛊邪术,与此事有关者,尽数诛杀。
封易初手指停滞片刻,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得在心中生起。
宫里向来忌讳巫蛊邪术,每代皇帝发现与之有关的事,都是从重处罚。但往往也只有与之最紧密的几人受到牵连。可这一桩巫蛊案,从宫妃、宫女,到太监、侍卫,足足有数十人为之殒命。
究竟是先帝对巫蛊之事过分忌讳,还是借着巫蛊之案的名头,杀人灭口,隐瞒些别的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和母亲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却想方设法地隐瞒她的死因?
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封易初觉着胸膛一阵刺疼,深吸一口气,起身,将书重新放回书架。
转身欲离,未走几步,目光停在另一本册子上。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抬手,将其取下。
飞扬的尘土涌入鼻腔,封易初强忍着咳嗽,缓缓翻开。
十九年前,昭宁公主嫁与丞相封庭渊,两月后,陛下驾崩,新帝即位。又过五月,封庭渊触怒龙颜,贬至他乡。长公主昭宁乘马车前往,途中为山匪惊吓,诞下一子,取名,封珩。
烛火摇曳,将封易初单薄的身影在墙面上拉得老长。片刻的沉默后,他指尖颤抖着将册子重新推入原位。
转身,素色衣摆扫过满地尘灰,带起几点灰尘,他拖着伤体走向殿门,广袖拂过之处,烛火依次熄灭,黑暗将他方才驻足的地方吞没。
九曲回廊蜿蜒曲折,墙头灯笼在暗处投下光影,他苍白的侧脸被火光映着,仿佛被月光浸透的玉石,泛着冷冽的光泽。
夜风穿廊而过,宫门洞开的刹那,一抹翠色闯入眼帘。千提立在宫门口,一袭翠色罗裙缀在身上,比春日枝头新绽出的嫩芽还要灵动几分。
“阿初!”清脆的呼唤穿透夜色,她小跑而来,将手中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夜里凉,你多穿些。”
身后侍从推着轮椅上前,千提手指抚摸着檀木上的纹理,眼波流转:“你自受伤以来,总闷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