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2)

棵枯木,枝叶空漏,投下一束耀眼的阳光。晏琛心里发痒,想去那几尺见方的亮堂处沐晒身子。左思右想,却怕过会儿陆桓城来了寻不到自己,不敢擅自离开。

他一个人等得乏闷,便从怀里掏出那块鸳鸯帕子盖在头上,扮作一个娇羞的小媳妇,乖乖候着夫君前来迎娶。陆桓城若来了,远远瞧见他这模样,想必会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掀开帕子,给他一个惊喜。

这把戏既幼稚又羞耻,还着实没什么效果。

晏琛自己先忍不住,撩了七八回帕角,每一回从晃动的流苏之间望出去,小径都空落无人,连显一显人迹的扬尘都瞧不见。他有些沮丧,索性一把扯掉了帕子,就见三丈之外蹲着一只灰毛绒兔,前爪腾空,耷拉着一双长耳,正傻兮兮地盯着他看。

那兔子刚蹿出草丛,对红艳艳的帕子充满了好奇。突然帕子被摘去,露出一张人脸,它愣了好几息,吓得屁滚尿流,四爪刨土,蹬开一地落叶,逃命似地往丛林深处蹿去,眨眼溜就没了影儿。屁股后头一小团尾巴颠来颠去,甚是可爱。

晏琛笑得止不住,抱着肚子弯低了腰,直到腹内一阵阵发紧才竭力收住。

笑久了,口中干渴的不适感越发鲜明,喉咙里痛痒难忍。他猛烈咳嗽起来,这回却再不能轻易收住,几乎咳去了半条性命,勉强撑住椅背,捂着胸口连连干呕,酸水反涌而出,嘴里比嚼了黄连还要苦。

待咳完吐完,已是脏腑灼烧,胸腔裂痛,嗓子里燃着一团火,连唾液都咽不下去。

煎熬中,晏琛隐约记起院角生着一丛茂盛野草,急忙起身去采。草汁苦涩,不比竹汁甘甜,却是眼下唯一能缓他心头之渴的东西了。野草一尺余高,最长的草尖刚过膝盖,他被高隆的肚子碍着,弯不下腰,蹲不下身,焦急了半天才想到法子,将门口的椅子拖过来当做扶手搀着,慢慢屈膝跪下,才勉强伸手摘到了几片草叶。

晚春时节,野草已过了鲜嫩的时候,粗糙扎口,谈不上什么滋味。

晏琛却已顾不得许多,匆匆嚼烂了十几片,嚼出少许清凉的草汁,一滴一滴淌入喉管,堪堪压下那股火烧似的痛感。

可是太少了。

这一点点聊胜于无的草汁,反倒把渴水的欲望从心底搅到了明面上。晏琛越咽越干,疯狂想念着藕花小苑那一帘清凌凌的山石小瀑。甘泉浸润舌面,涌入喉咙,舒爽得令人通体畅快。

他很想出去寻水。

可陆桓城还没有来,晏琛得等他。等被接回家去,捧一只敞口的斗笠杯,盛满了清爽而甘冽的活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他这般想着,口中生津,心里渐渐安宁下来,重新抱着椅子坐回了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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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琛一直等到晌午,没等来陆桓城,也没瞧见第二只笨拙的灰兔子,反倒坐得腰后酸楚,脊椎就像一根锈坏的门轴,动一动便磋磨骨骼,嘎吱作响。他想着产期已近,该多走动走动,以免腰脊折损,将来生产时平白受苦,于是撑稳了腰身,在院子里一圈一圈踱步,但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院门。

……也该来了吧?

人总是要吃东西的,晌午是用膳的时点,陆桓城这般宠他,怎么会舍得他腹中饥饿?

想到这处,晏琛雀跃万分,只觉陆桓城快要来了,那别扭的小脾气又冒了出来,故意装作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心想到时候陆桓城若敢问他昨夜睡得如何,他定要摆出一张臭脸,或者一张哭脸,委屈地哭诉一番,说睡得不妥,这儿也疼,那儿也疼,肚子最疼,非得逼着陆桓城赔礼谢罪、鞍前马后地迎他回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