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属于他的一方砚台被送回了案几上,却已不是初时的模样。
砚沼内多了一汪磨好的墨汁,色泽黝黑,质地均匀,亮盈盈反着冷光,浓度不薄不稠,正是提笔便能饱蘸的程度。
而砚额之上,还枕着一枚碧绿的竹叶。
陆霖心中猛地一颤,倏然抬头,径直望向魏珩这逾距了,但他忍不住。
魏珩也支着侧脸在看他,九串旒珠静静低垂,纹丝不动,一双眼眸里情愫深浓,无遮无拦地传递给了陆霖我磨的墨,你安心答卷。
爱意难表,尽在不言中。
陆霖心神既定,朝魏珩灿然一笑,低下头去,润笔,蘸墨,悬腕,笔走龙蛇,便得一篇锦绣文章。
殿试最后一考是当堂对策,由魏珩亲自读题。
其余考生尚在苦思,陆霖已经先行请答,一席话高论切至,思清而词卓,吐字如山泉泻水,其声泠然,可谓真正的口吐莲花。
玉阶九级,由高望低,本可俯视满殿考生,但魏珩眼中只有陆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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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霖并不知道,太子魏珩其实是竹满轩的常客。
他少年参政,一直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偶尔疲累难消,就在休沐之日出宫一回,找个僻静的地方独自度过,比如窝在梅竹小庭,读一读不费脑的轶事话本。
那天也不知是谁将皇帝离京、太子代政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他刚出宫,就收到了一份精心装裱的行卷。
署名锦屏州考生秦望山。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而直接向太子行卷,就属于一件万万不可以做的事。所以其实那一天,在陆霖见到魏珩的同时,那位真正的、愚钝而莽撞的秦公子已经离开了上京。
魏珩没有展开它读一个字,更猜不到机缘巧合之下,这份极其平庸的卷稿会将一个极其不平庸的人送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