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的事了结后,郑姝瑜没有回县衙,也在城里转了起来。
街上的淤泥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露出斑驳的青石板来。还算完整的砖块垒放在路边,灾民们时不时捡拾起几块,码到塌了一半的院墙上。工匠指挥将士们将木梁吊到合适的位置,木梯上的人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郑姝瑜边走边看,心中不禁涌上阵阵暖流。
一切都会变好的。
百感交集之际,她忽然瞧见,不远处的灾民围着楚辉义叫骂,
“楚县令先前不管我们死活,京都的大官一来,就变了一副嘴脸,真是虚伪!”
“就是!依我看,你之前对我们好的样子,就是装的!”
“你少来指挥,我们用不着你管!”
可楚辉义没有辩驳,也没有愤慨,只垂着头,默默忍受着谩骂。
郑姝瑜跑了过去,“楚县令是有苦衷的,你们不能……”
楚辉义眉头紧锁,无声地朝她摇了摇头。
见她过来,灾民们都住了嘴,三三两两地散了。
郑姝瑜大惑不解,“楚县令,你为什么不向乡亲们解释呢?”
楚辉义露出苦笑,“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何况,我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的苦心。此次事了,这峪县县令,我定然是当不成了。只要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我被误解也无妨。”
误会……
又是误会!
好好活着已经极为不易,为什么还要发生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好人就应该获得应有的善待和尊重,而不是被误会耽误,抱憾终身!
郑姝瑜没有说出自己的心声,只问:“楚县令那日说,百姓们知道粮仓已空是有人走漏了风声,那您可有什么怀疑的人选?会不会是衙门里出了内鬼?”
楚辉义摇头,“县衙里都是我的亲信,这些年,我们情同手足,亲如一家。何况,走漏消息对他们来说并无好处,想来他们是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的。”
郑姝瑜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那日在行刑台上,持刀的男子是谁?有没有把他抓进大牢?”
“哦,王屠户啊,”楚辉义笑笑,“他脾气一向火爆,大家都知道的。那日,他向我道了歉后,我就让他回家去了。”
郑姝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回了县衙,刚走进房间,转身关门的刹那,门缝外闪过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心中警铃大作,侧身挤过了门缝,轻手轻脚地跟上了那个人的方向,最终走到了楚县令的房间门口。
她躲在墙角,竖起耳朵听起了里面的动静。
“这几日忙着盖房子,你个死鬼怎么有空过来?”
“我的亲亲小娘子,可真是想死我了,快叫我看看,有没有哪儿瘦了?”
“放手,讨厌……”
郑姝瑜惊骇地捂起了嘴巴,又听了一会,才敢确认二人的身份。
一个,是楚县令的夫人。
另一个,居然是他的主簿,吴忠!
她小心环视着四周,确保无人发现她的踪迹,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墙角旁绕了出去。
一回到自己的那间屋子,看见正在铺床的元睿,她立马小跑过去,紧张兮兮道:“殿下,殿下,我刚刚在后院,看到楚夫人和吴主簿……”
她咽了口唾沫,凑到了他的耳边,“偷情!”
元睿并未被吓到,只是皱起了眉,“你亲眼看到了?”
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没有,我是听墙角听到的。”
元睿的眉头松了些,不一会儿又蹙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又去听墙角?你还是不是个大家闺秀?那样污秽的东西,以后不许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