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恩,当报之以诚。

轻柔的棉布触上嘴角,慕玄临一抬头,就见青栩小心翼翼握着?手帕,给他细细擦拭唇角的血痕。

慕玄临心中不免想笑,看阿栩这副样子,已是忧心得?连话都?不说一句了。

他一站起身来,立时比青栩高出了一截。他俯身向人耳边靠过去,低声道?:“阿栩担心了?”

青栩抬头用黑眸子看他,认真点头。

“那等会儿回了屋,阿栩要帮我检查伤口,再活络活络筋骨。”

慕玄临说罢,笑眯眯对上眼前人的视线。他敢肯定,只要他说出来,阿栩就断然不会拒绝。

可未等青栩回应,窗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笃笃!”

窗子是纸糊的,那大概是有人用手敲在窗框上发出的声音。这声音太突兀,又格外清晰,引得?屋内三人纷纷聚起了精神,朝那方?向看去。

方?才给于非夜封脉折腾了半天,现在天色已然入夜。透过窗纸也看得?出,外面已是深浓的墨黑。

慕玄临身形未动,先是悄悄放出了气海。

窗外似乎的确有个人。

可就算知道?了窗外有人,屋内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不管是谁,如果当真想要进来,只需要从?一旁门口大大方?方?地迈入就行了。那扇门甚至连门锁都?没有。

闲得?没事,谁会在这里敲窗,还一声不吭地敲个不停?

“笃笃笃!”

那声响仍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最后就连整扇窗子都?被敲得?震颤起来。青栩浑身已进入戒备之势,一只手虚虚握上背后玉铁刀的刀柄。他脚下不发?一响,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敲窗声一直未停,但窗外是何人尚不可知,万不能冒然开?窗查看。慕玄临转过去使了个眼神,青栩立时便明白了他眼中之意。

待青栩悄无声息走到门口,慕玄临一边留意着?他的身影,一边忽然对着?窗外出了声。

他故意厉声道?:“什么人?”

只这一句,那声音戛然而止。不等他话音落下,青栩早已一个闪身,闪到了门外去。

声东击西,只要慕玄临这句问话吸引了窗外人的注意,那么青栩便可从?门口处瞬息上前,先发?制人。

可慕玄临聚精会神地等了须臾,仍没听?到外头传来一丝响动。

不对!

慕玄临顾不上胸膛伤口未愈,立时飞身扑到门边,将门一把拉开?。一声“阿栩”还未出口,他却先是顿住了身形。

青栩并没有到窗边去捉那敲窗人。

相反,他仍站在慕玄临身前不远处,莹莹长刀已然出鞘,被他握在手中,晃动间映过几缕皎皎的月光。

可除了这一缕月光外,就好?像地面上的光亮都?被夜色吸去了一般,四周黯淡至极,几乎到了目不能视的地步。

慕玄临就只借着?长刀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光,勉强看清了四周的情形。

他们的窗前,竟然空无一人。

可除了窗前,一眼望去,四周其?余地方?,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

慕玄临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却能隐约瞧见他们身上的衣料,皆是些粗糙的麻布,在人身上静静恹垂着?,一动不动。

甚至某一个月光闪过的瞬间,慕玄临恍然看见某个人的衣袖之下,露出半段枯槁发?黑的指节。

数不清的人如同?木偶,远远近近零散站着?。每个人都?面朝慕玄临的方?向,孑然静立,半晌也没有分毫动作,却又好?像随时都?会暴起而上。

这情形堪比百鬼夜行,此时隐没在无边夜色之中,更是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