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们让她想办法偷偷溜进办公室拍摄一些文件,第一次她手抖得几乎要捏不住手机,但很快就习惯了;
再之后,他们便是让她把一些有问题的合同夹进东翎玉的合同堆里,让他无知无觉地签下名字。
东翎玉有个习惯,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他会把合同放在一起,全部签完再让人拿回去。
所以,这一点连东翎玉自己都猜错了,不是他们找人模仿笔迹,那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字迹。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做起来会很困难,但其实……
简单得要命。
只要借“送汤”的理由,敲敲门,走进去,把合同塞进那一叠纸里,这就完成了。
那天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发呆了很久。
这么简单,就能让一个意气风发的玉总从天堂坠落到地狱。
那是原本面对任何人都只能唯唯诺诺应着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她并不想做这种事,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最后一次”和对方胡萝卜加大棒的威胁中妥协。
她心知肚明,走到这一步,她无法回头了。
*
耿星俊惊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钟。
整个屋子一片漆黑,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奏着单调的“嘀嗒”声,这衬得周遭更加寂静,仿佛万物都被黑夜埋葬进了坟墓中。
他睡眼惺忪地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意料之中地发现了那间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
门并没有关严实,而是半掩着,他也得以看到东翎玺此时的样子衣服整齐,脸上全无倦容,正拿着手机跟人说着什么。
青年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但气质并不像平日的他,这让耿星俊也无形中多了些紧张感。
“嗯,我没接其他人的电话……”
“基站吗……”青年沉吟了数秒,“理论上说,他们确实能通过基站的收发信号来确定我的位置。听说现在基站定位越来越精准了,误差能缩小到五米之内。”
“不不,陈姨,跟您无关。电话只要打通,就会跟基站产生信息交互。非要说,也是我的问题……”
“不准您外出了?也是,也是正常的。没为难您就好……”
“用了点特殊关系是吗……怪不得。”
“我妈她这么说……您确定?啊……亲耳听到的。不,我没有怀疑的意思,只是……”
这句话以后,是极为漫长的沉默。
青年半阖的眼睛拢上,好一会儿才重重睁开,平静得几乎让人辨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情绪:“陈姨,我其实……有点难过。”
即便是不大清楚内情的耿星俊,竟也从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感觉到了异常强烈的难堪。
东翎玺不打游戏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沉默寡言的。
耿星俊有时候扭过头看他,师父最常见的姿态便是仰着头,眼睛不聚焦地看着未知距离的某一点,像是在出神思考,但又像是在默默忍受着什么。
那个在上播时能热闹唠出十人聊天效果的师父,遥远得不太真实。
而这会儿,青年垂着眼念着“有点难过”时,浓烈的孤独感宛如要从血肉中膨胀着破体而出,几乎要将完整的人绞成辨不出原始面貌的怪物。
连稍稍靠近一些,都会被卷入那片墨汁般不见光的窒息深渊。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见青年笑了一声,带着些放弃般的倦怠感:“不,算了吧,我……有点累了。现在就出城又能怎么样呢,一辈子东躲西藏吗?”
“恐怕我也没有藏的资格吧,我一天不死,‘东翎家的那小子’这个身份就一天摘不下来,哪怕躲过了这一波,后头还跟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我就算昭告天下说我不稀罕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