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马上我便清醒了过来。我带他下山或许游刃有余,然而打斗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在行,指不定还会拖累他。虽然我并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但苏乐早年是谁?祈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就算他如今老了变了性子,近来又疯了,但疯子爆发出来的潜力也是最为可怖的。再强的人,也斗不过死不要命的疯子。
就算紧急关头,我能挺身而上为情郎挡上致命一击,然而我死了,苏乐还在,接下来的黑暗,小黑他又该如何去面对?
小黑不肯走,我欲下楼取长明灯上来,然而邱五晏的卧房在一楼,若我下去取灯再上来,势必要耽误不少功夫,把小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等于少了一双眼睛,便更为危险。
左右皆是危难,我正加紧斟酌着什么话能够劝下小黑,然而他已然牵住了我的手,又紧紧一握,仿佛喂我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我相信你。”
这厮好生狡猾,这般倒是给我扣上了一顶好大的帽子,却也知道我根本无从抵挡这般的话。
我咬了咬牙,一瞬间已然抱了与苏乐那厮以命搏命的心,只反握住了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也信你,一直都是。”
内间传来的泠泠声响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大起来,仿若示威一般,耳侧又听到苏陌咕哝出的一声痛呼,微弱如受伤的小兽。
我下定了决心,死死牵着小黑的手,小心地绕开眼前堆积的货物,往内间快步走去。
内间与外间仅一帘之隔,然而或许是因为没有那么多货物阻挡的原因,透进的月光要比在外间明亮些,视物不再那般困难,只是对小黑来说大抵还是有些艰难。
耳畔有清晰的“咔嚓咔嚓”声,与方才在外间里听到的声响差不多,我随着声响转过头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瞪大了眼睛看去,竖起的红木龙门架上悬着的黑漆濒水山泉甲仿佛赋予了什么精气,居然一板一眼地活动了起来。
我咬着唇,忍下心底的惶惑,尽力平静地低声与小黑复述道,“上次眉娘赐予你的铠甲……铠甲在动。”
小黑的声音平静,无波无谰,无形中有种魔力,抚平了我心中泛起的涟漪,“再仔细看看。”
我咽了口唾沫,依言继续看去,窗外一片遮挡住琼月半边的乌云掠过,霎时月光明亮了许多,顶着的精铁头盔那块地方,分明被映照出了一张苍老而阴气惨惨的脸!
再往下看去,护项护肩、襟袍、活舌带、腿裙和缚袴等一切繁杂的戎装衣饰皆穿戴齐全,似乎即将要奔赴战场。
他还当自己是几十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苏大将军吗!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铠甲在动……是苏乐穿上了铠甲!”转眼又见他手中执着的方天画戟,明晃晃的戟刃分毫不让地指着地下的一个蜷缩着的幼小人影,细听依稀有呜咽声。待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我不禁惊呼起来,“苏乐!你在干什么?!”
小黑微微侧头,似乎拧起了眉来,只放低了声音问我,“怎么?”
此时我再也平静不能,只压着嗓子急道,“苏乐他,他要杀了苏陌!他疯……”
话还未说完,苏乐便古怪地笑起来,碧色的眼眸在诡谲的夜色中流转出别样的异色光彩,喑哑的嗓子发出一连串的颤音,“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雪芍为什么又要活着,他!”他的戟刃更压紧了些躺将在地上的苏陌,“他也不应该活着……我无颜!无颜面对将士们啊……”
我尽力让自己神色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背过手,紧紧捏了一下小黑的掌心,而后暗自用指尖重重地比划了苏乐此时所在的方向,感觉到他用大拇指摁了一下我的指尖,表示知道。我定下心来,一边试图以大声说话而转移苏乐的注意力,“苏陌他是你孙子!”
话音刚落,趁着苏乐形色透露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