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反客为主。
我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口浑浊的痰液,不禁有些哑然,然而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眼前这举止伧俗的老乞丐,如何也不能让我和当年那个尊贵无上的驸马爷,鲜衣怒马的大将军联系起来。就算我没有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但决计不会是如今这样。
小黑正给那个病得晕乎乎的小孩儿喂完药,此时只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语调平静而凉寂,“阿若,走吧。”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没意识地随着他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出了房,又恍恍惚惚地掩上了门扉去,只觉着脑子轰隆隆地响,仿佛炸开了一个闷雷,一时间不知该作何他想。
等到下了楼梯后,我才猛然反应过来,只压低了声音惊道,“小黑,他是苏乐吗……真的是眉娘等的那个苏乐吗?我们,我们要不要告诉眉娘!”
小黑也微微蹙起了眉来,然而口中只道,“暂时还未确定,先别声张。”
“我看八九不离十,”我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心情有些沉郁,“我方才探过了,他手上的虎口和指根尚余有硬茧,定是常年手握兵器所致,这是最难以做假的。可是我始终想不通,为何他的容貌……我并不是愿意深究,我只是怕,只是怕……小黑,邱五晏临走前也曾说了,眉娘她……时日无多了。”
相思毒早已在眉娘的体内埋下了根,用以续命的银鸩酒对她来说也越来越不起作用,虽然我并不懂医术,但明眼人皆能看得出来,眉娘的身子显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便是面上的妆容再浓艳,脂粉香气再浓烈,也无法掩饰这具逐渐枯萎的身子了。旁人见了,也就只当作是生了什么恶疾罢了,然而只有我们心中知晓,现在眉娘过去的每一天,都是从阎王手中夺回来的新一天。
眉娘用了如此恶毒惨烈的方法续命,近五十载的时光虚度只为等待一个人,纵使我扭转不过来她的命,又怎忍心让这个人这般与她擦肩而过,抱憾死去?
“总会有办法的,”小黑摸了摸我的头,指尖依旧是僵冷的,“现如今眉娘尚未归,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咬着唇,微微颔首,“嗯。”
虽然夜已深深,然而一晚上心绪杂乱,辗转反侧皆不得眠,直到困倦地数着窗格子爬上了好几层光亮了,我才朦朦胧胧地握着脖颈上悬着的刀穗睡去。
睁开眼睛时,已是日上三竿,虽然是冬日,但白日时从外头投进的阳光依旧刺眼,我心里不禁一慌,一路骨碌碌地滚下了榻去,顾不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只下意识地想赶紧穿鞋干活儿去。然而等胡乱趿了一只鞋后,我却又蓦然想起,如今灵栖里头能办事儿的也只余了我与小黑两人了,多日未曾补给,连茶叶罐儿都快见了底去,又如何能开得了张?
人去楼空。
一时心里有些酸涩,我低下头,慢腾腾地穿上另外一只鞋,出了房想寻小黑去,未曾想没找到小黑,倒是撞见了昨夜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儿,虽然面相看过去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但个头已然蹿得比别家同龄的孩子都要高了,我稍稍弯一些膝盖便能与他平视,但或许是因为常年漂泊的原因,身子骨看起来还是有些纤弱,凹下去的眼下是一片乌青,双颊也微微凹陷了下去,如何看都是病歪歪的模样。
昨夜服用了两帖邱五晏的药,他的面色虽然依旧有些微红,显然还有些发热,但相较于昨夜来说已然好的太多了,此时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看着我,却始终抿着嘴,没有说话。
幸好他的眼眸是黑色的,否则又是真假难辨的一桩悬案了。我不禁在心内呼出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杂乱如稻草般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