揩去那苍老的面上的污秽尘埃,如刀削斧刻一般挺拔的五官一点点地从湿帕下清晰地显现出来,虽然皱纹深刻,俨然是一副尘满面鬓如霜的模样,但依旧无法掩饰年轻时的风采,只是不知为何会落魄至此。
果然这是对货真价实的爷儿俩,我一边为他们惊为天人的面容啧啧生叹着,一边重新擦拭另外半边面来,然而待帕子触及到他左边眉骨一道微微凸起的刀疤时,我不禁就此停下了手去,疑惑地看着那露出来的硬朗面孔,不知为何,心里逐渐隐隐涌起些不安的情绪。
若他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叫花子,又怎会有这样的刀疤?
心里的疑惑更加深刻,我的目光缓缓游移至下,转而小心地用指尖抚上了那个老人脏兮兮的右手,果不其然,感觉到他的虎口和掌心处皆是硬梆梆的,皆布满了厚实而坚硬的老茧,显然以前是个习武之人。
莫不是以前当过兵?我蹙了蹙眉,放下了他的手,却听得那个老人干裂的唇瓣微动,口中喑哑地喃喃着,“水……水……”
水?我赶忙扔下手中湿漉漉的帕子,随意蹭干了手,便转身去为他倒了一杯暖茶,然转身时,本稳稳当当端着的茶杯却“啪”的一声,砰然落地。
一定……一定是我看错了!
第二章 判若两人
耳听着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我来不及蹲下身去收拾地上摔得细碎的瓷片,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一把扯过刚走进门的小黑的衣袖,只觉得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还是一阵轻颤。我深吸了一口气后,尽力保持平静地蹙着眉对他说道,“小黑,他、他的眼睛……”
身后那罩着石青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梨花木雕狮纹拔步床上,艰难地前倾着半身的老翁微微张开的双眼里,那两颗浑浊的碧绿尤为明显,宛如浮就在水面上的两湾色泽黯淡的青萍。尽管随着年岁渐长,到了桑榆暮景,他的眸色已然显得有些晦暗无光,没了神采,可我看得分明,那的的确确是,碧色的。
撇去以前那已然死去的复制品青鹭,普天之下,除了那前朝的驸马爷苏乐,还有谁能够拥有这稀有的碧色眼眸!?可是苏大将军他……不是早已战死沙场了么,就算是轮回转世,也定不会有这么大年纪!
也或者说……我心猛地一凛,不敢再想下去。
话还未说尽,端着药的小黑已然腾出一只手来掩住了我的口去。我惊疑不定地看向他,只见小黑面色平静,一双幽黑的眸子无波无澜,似乎并不惊讶,只朝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声张。
我便噤了声,只瞧着他不慌不忙地端着托盘进了房里,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便也咬咬牙,本着不死不休的精神随步跟了上去。
细看那个老人,果然与当初在眉娘看到的那幅画像上见到的将军有些相似,但是为何那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如今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又如何垂垂老矣?而他身边携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又是什么来头?
千般疑惑纠缠着我,然而口中却甚么也问不出,只得呆呆地看着那枯槁的老翁捧着新递过去的茶碗一口一口地啜尽,又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霎时那刚为他拭干净的嘴又被那破烂衣衫擦得一片肮脏污秽,那老人却置若罔闻,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也不理我们,只随意地把手中的茶碗扣到一边儿的紫檀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心思杂乱,此时只蹲着身子收拾起方才的碎片来,发出一阵细碎的琳琅声。
那个老翁似乎是才感觉到了我们二人的存在,微微抬起了有些下垂的眼皮子懒懒地瞅了我们一眼,碧色的眸子里仿若寂灭的死灰一般,我正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然而他只是撇过头去,看也不看地便往地上呸了口浓痰,而后就似没有力气了一般,一倒头沉沉睡去,不一会儿便发出粗鄙的鼾声,看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