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坐着,待眼睛最终适应了黑暗后,这才勉强重新打起精神来,费力地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周围有没有棱角稍微尖硬一些的石头,好来割断麻绳,然而还未来得及做出大动作,眼前的门已然被推开了,散下一片银白的月光,地上拖着两个长长的倒影。
我心里猛地一凛,直起身子抬眼望去,来人正是王掌柜夫妇,两人已经褪下了上次所见到的常服,皆换了一身颜色惨白的缟素。王掌柜托着一盏光线黯淡的黄铜灯盏走在前头,晕黄的烛火衬着他们两个枯槁而苍老的面容,乍一看去,就像是墓前烧的一对纸人。
不知是否是我眼花,我总觉得似乎在他们身后,似乎又闪身掠过了一个虚虚晃晃的黑影,然而稍瞬即逝,根本察觉不出他到底在哪儿。
眼看着王掌柜夫妇就要朝我在的方向逐步走近,我生怕他们若是发现我醒着,大抵又要下狠手敲晕我,赶忙闭上了眼睛,也不顾那个莫名出现的黑影的事儿了,只紧张地屏着呼吸,头枕着坚硬的石槽处,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动几下。
细碎而虚浮的脚步声在我身前乍然而止,即使我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们正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着我,宛如打量一只活祭。而后便是一片长久的沉默的寂静,我几乎以为他们就要不言不语地站在这儿监视我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我贴身的小衣早已被冷汗浸得湿.濡了,王夫人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哭过了的,“老头子,这丫头怎么样了?”
而后是王掌柜应声,“看起来还昏着,没事,逃脱不了的。”
“可……”王夫人口中刚冒出了一个字,便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迟疑,而后又揣揣地一连串道,“我怎么瞧着,似乎位置移动了些,莫不是醒来了?会不会要逃跑?”
我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猜测惹得又是一惊,霎时额头上心虚地冷汗涔涔,幸而此时我的脸大半埋在杂乱的发丝下,室内烛光又昏暗,想来他们应当也看不分明,只苦苦地求爷爷告奶奶,希望他们不要注意到我臂上麻绳的牙印才好。
又是沉寂了良久,底下铺就的稻草有被簌簌翻动的感觉,似乎是他们在检查,而后响动停止,隐隐听得王掌柜应声道,“大抵是夫人你眼花看错了吧,我瞧着并未有什么变化啊,还是捆着呢,无碍的。况且,就算这妮子挣开了,外头的门窗也还用泥封着呢,又聘了打手日夜看着,别说是人了,便是苍蝇,也逃不出去。”
麻绳。封泥。打手。这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也是花了大价钱的。我心里猛地一跳,暗自庆幸,幸好我方才尚没有贸贸然解开麻绳,不然这回可算是遇到了大麻烦。
然而,即使是现在……麻烦也不算小了。
听到了王掌柜信誓旦旦的保证,王夫人这才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就此作罢。我也小心地无声呼出了一口憋着的气,勉强安抚了狂跳的心口,只听得王夫人又低声絮语道,“两日后便是他们大婚了,可不知为何,近来我这眼皮老是突突跳着,总担心其中会出什么乱子,明日还要把鬼媒人请来看看才好。”
只余两日了?……那也就是说,我被王掌柜那一下给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闭着眼睛,紧张地默默盘算着既然我一天一夜未归,想来小黑应该猜到我是出事了,应该会去满大街寻我。我心里暗暗着急,被缚在身后的双手也随之紧握成拳,只觉得手心里潮冷着,都是淋漓的汗。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什么熟悉的人看到我,不知小黑他是否会想到我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否会被王掌柜夫妇听到风声。
还未等思量完毕,王掌柜已然咳嗽了几声,宽慰道,“应当是你太紧张了,不会有错的,我们事先不是都计量好了嘛,那客栈里头神神道道的厨子不是早已走了?那黑衣服的跑堂儿我瞧着也没有什么大本事,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