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过来,对,坐下来陪我吃杯酒,好酒。”虞香草半趴在桌子上,只以手肘险险撑着桌面,才半抬起下巴来,只懒散地对我勾了勾骨节纤长的食指,显然已有些醉了,两颊已经染上了几分绯红,仿若天边的云霞,醉态娇慵,唯独那墨色发丝下出奇幽黑的双眼,却在并不算光亮的烛光照耀中愈发明亮,熠熠生辉。
我下意识地径直退后了几步,皱眉拒绝道,“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这么晚了还会有事?便是真的有事,也不差这‘一会儿’。”虞香草眯着眼睛笑起来,只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给笑成了两弯月牙儿,颇有几分像是邱五晏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莫不是在怕?”
且不说这激将法到底有无用处,这背后下黑手的事儿她又不是没有做过。我停滞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里誓死如归地答道,“好。”
虞香草细长的眉梢微挑,隐约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怎么,不怕我下毒了?”
我心里头此时跟明镜儿似的,当然知晓这仅是一句普普通通的玩笑话,但本便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便也存了几分偏见,只横眉冷对地拎起桌面上的两只酒坛子,重重地重新叩在自己面前,发出“噔”的一声脆响。
“怕?”既然已背负了将死的名头,我便也不管不顾了,只板着脸,浑装作一副豪气冲天的模样与她挑衅道,“嘿!我跟你说,我杜若人穷志短,故这辈子什么都怕过,妖魔鬼怪,山魈水魅,生离死别,但是就他大爷的不怕你!”
她一愣,而后便是咯咯笑将起来,腾出一只手为我拉开旁边搭着的一张紫竹板凳,尚脱离不开青涩的面目或许是因为微醺的缘故,透露出几分少女的稚气来,衬得她本算不得沉鱼落雁的姿色霎时灵动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去。
“杜若,是吧。”她轻声念着我的名字,站起来时身子略有些摇晃,只跌跌撞撞地抱着已然半空的酒壶子给我满满地斟上了一杯,差些要溢出来,又随口问道,“几岁了?”
“过了年便十五了。”我仅抿了一口,便嫌杯中酒太烈,一时间灼得嗓子疼得慌,于是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中玲珑的琉璃酒杯,面对她的问话时也有些漫不经心。
“十五?……原来还那么小。”她似乎愣了愣神,自顾自地呷了一口酒,漂亮而浑圆的眼睛染上了一片雾蒙蒙的云色,使得本清澈的眼神怔怔松散,不知看向何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十五岁的时候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晓得傻乎乎地一股脑儿往前冲,反正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有师兄在身前护佑着,什么也不怕。”
看来他们之前的师兄妹关系很是亲厚。我拧了拧眉,不自觉地也低头随着她灌下一口辣味的酒,也不顾喉咙里升腾起的灼热,只在心里疑惑着。虞香草今年不过十九的年岁……算来是快四年的时间,约莫是我初到灵栖前的一些日子才发生的事儿,怎就在这其中就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虞香草虚指了指我的面目,大抵是真醉了,指了半天都没指到方向,只得又不甘心地放下,嘴里呢喃的话也逐渐咕哝不清起来,絮絮的夹杂着几个破碎的字眼,约莫一炷香后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凑过了头来。
她的脸离我的脸颊不足一寸之遥,喷出的一阵湿热的酒气浓烈,唬得我一跳,还以为她是借酒壮胆伺机报复,正欲推开她时,却听得她口里模模糊糊地问我道,“你方才说,你怕妖魔鬼怪,山魈水魅,这些都实属寻常,那为何后头要加上一个生离死别?生离死别,能与那些吃人的精怪们比拟么?”
我想也不想,便信口答道,“那是当然,生离死别,自然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
“最痛苦……?”闻言,虞香草似乎是轻声地笑了一声,不知里头隐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