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的清风又被对食物偏执到极点的小白花儿撵出了几条街,我暗叹一声明日镇里大概要传人畜绝恋了罢?
……
二日阳光正好,正收拾间邱五晏突然问我,“眉娘该回来了吧?”
我倚着扫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聒噪非常的小白花儿自上次追清风出去后就再也没了踪影,反应过来时只道句,“是。”
他这才舒了一口气,“还好灵栖里现在尚剩有些吃的……”说罢又挥挥手打发我,“去,可以把君莫笑启了。”
眉娘酿的酒是灵栖里的一绝,而每年初春时节酿的“君莫笑”则最是香甜清冽,不同于别家直接以花瓣入酒缸后的浓郁气味,眉娘仅是以网制花囊悬在酒缸内熏数日,开缸时酒香与花香交缠,味道清雅,仅是闻闻便能让人口舌生津,即使贪喝十几杯也醉不得人,很受那些酒量不甚豪迈的文人雅士的喜欢,一壶君莫笑入喉,半梦半醒之间泼墨挥毫便是佳作百篇。
不过奇怪的是,眉娘从来不喝自己酿的这些酒,她腰间常年悬着的骨瓷葫芦执壶一拔开软木塞总是传出一股浓烈而迷幻的酒味,一时间呛得人难受,细细回味之际却又不自觉着迷,我在灵栖里从未找到过这种味道的酒,也未曾在别家闻到过。
邱五晏说这是毒。相思毒。
他说这话时表情悲悯,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我便知道他要开始说我弄不明白的话了,着空去问了西街书孰里的刘先生,他只是捋着老长的胡子摇头晃脑地吟了一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我似懂非懂。
刚启封那一缸子君莫笑,灵栖门便被推开来,一阵扑鼻的脂粉香气间眉娘领着一位约摸十六七岁的黑衣男子缓缓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袭玄裙,细香滚边的裙裾随着莲步轻移飒飒作响,极尽风韵。
我抬起头来和邱五晏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三个字“又来了!”。
第六章 这厮名曰小黑
眉娘性子风流,几乎每隔七八日就从附近的青楼里挑个眉清目秀的小倌来,然而一夜春宵后便让他走,从不挽留。这些年来,我不知见到了多少形形色色的男子从眉娘的门中走出,有的阴柔婉转,有的俊俏英武,可眉娘的眼中也均是一片慑人的淡漠。即使有的小倌贪慕眉娘美貌,想要为自己赎身来跟从眉娘,也会被眉娘毫不留情地赶走,无一例外。
我私下里常觉得眉娘薄情,可邱五晏却说她这样正是因为专情。
邱五晏每次说到这种事时就显得无比高深莫测起来,例如他经常会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哮天犬跟白龙马在千万年甚至更久以前是郎情郎意的一对,我少不更事时还经常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后来已然习以为常,然后继续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荼毒小王麻子原本健康积极阳光向上的思想。
听说上回小王麻子在私塾里头当堂顶撞先生大肆放言了一番男男真爱论,被先生吹胡子瞪眼睛地赶回了家,我起先还担心那爱子成性的王麻子夫妇会不会气极把我吊起来打一顿,后来才知道,我低估了王麻子夫妇疼惜自家儿子的程度被吊起来打一顿的是那个教书先生。
愧疚感泛滥的我忍痛以十天不买糖葫芦加上十句“邱五晏你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惨痛代价向邱五晏讨了一瓶据说是药到疼除童叟无欺的金创药给了那教书先生,然后陪着自发跪在私塾门外愁眉苦脸的小王麻子一起忧愁了一晚上。
正因为了有了这般的前科,所以当眉娘把那黑衣少年带到我们面前时,天晓得我们是多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各忙各的。我离他最近,看的也最为清晰。他的那一袭黑衣的布料虽已磨旧褪色,却穿得齐齐整整,仅用一支普普通通的青木簪冠束起的墨发下是宛如一幅水墨画般清冷的五官,紧抿着的唇色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