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然,是父子?”又掩住了口,自顾自地喃喃道,“……不对,就算是父子也没能这么像。”
“不是,”青鹭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的情绪,甚至比作为旁人的我还要漠然几分,“我不认识他。”
那便是莫大的稀奇事了,普天之下,若非是一母同胞,容貌又怎会有如此惊人相同?
我心神微滞间,便已看到他面目冷淡地执着画卷的一轴向燃起的烛苗送去,忙飞身冲过去推倒了他,而他手中已燃了些许边角的画轴被我一把抢过,总算免于劫难。我一边慌忙拍打起纸张燃烧后的灰屑,终于大声怒斥道,“青鹭!你在干什么!”
他依旧伏在地上,歪着头,一双碧色的眼眸呆板而无神地看着我,仿佛一个破败的木偶娃娃,然而随之摆出的面目却是一派嘲弄的,嘴中骤然冷哼一声,“多管闲事。”
“闲事?什么叫闲事?”我只觉得积聚了几日的怒气在这一时间喷涌而上,烧得我脑子都差些扑哧扑哧的冒起烟来,昏头涨脑的也不知在嘴中说些什么,“是,眉娘宠你,我知道,你是第一个能在灵栖里留下来的小倌,便是毁坏了禁地眉娘也并未责怪,但是这画分明是对眉娘很重要的东西!你跟了眉娘多日决计也不会不明白!你就算恃宠而骄,也不能到这个份上!你以为你自己的地位又是怎样尊贵,还不只是长了与画上一般的一张脸!”
青鹭撑着手肘,自地面上直起身子,“那又如何?”而后又是一声冷淡得听不出情绪的轻笑,娇柔婉转地抬起手指抚上自己的脸庞,“便是靠着这张脸又何妨,我有了这张脸,自然可以得到任何我想要的。”
我看了一眼在床榻上半梦半醒的眉娘,心底一惊,警铃大作,“你想要什么?!”
青鹭重新跪坐在琴边,宽大的青衣勾勒出他身段线条轻柔婉约,而他正闲闲地抚着琴,如羊脂白玉般细腻无暇的指尖零零散散地拨出几个毫无情感的音符,面对我的质问只漫不经心地应道,“姑娘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委身于此的人要的自然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又忽的朝我轻佻地笑起来,“姑娘可出的起百两黄金?要不,十两?五两?不然我便将就随了您这个年轻漂亮的恩客却也是好的,也省得去侍候床上那个老女人,您说是不是?”
“我会赶你走,”半晌,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他那如一潭空寂死水的碧绿色眼眸,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咬牙切齿,“一定会赶你走。”
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我的恼怒,只悠悠地抬起脸来,对我笑得很是美好,英武的五官上笼罩了一片脂粉堆积的妖媚气,我见他檀口亲启,无声地对我做了个口型,“悉听尊便。”
……
六月三是眉娘的生辰,灵栖里头早早地便关了门去,欲准备一切事宜。这种日子向来是极热闹的,但今年或许是有了青鹭的存在,气氛开始变得诡谲起来。青鹭倒是浑不在意我们交换的诡异眼神,只在大堂里一曲一曲地奏着人间的悲欢离合,繁复而华丽的指法下的曲调变幻,刚才还是一首《出塞曲》,一时间已然又换了一曲民间相传甚广的情谣,缠绵呢喃的曲调宛如鸟雀比翼,枝叶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