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他早就预料到了。”清风了然地低叹一声,又看了看一边的香篆,轻轻拍了拍小丁的肩,“时辰已到,出殡吧。”
小丁扶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垂手道,“是。”
根据遗愿,薛恒的墓地选在后山的一片桃花林中,小丁伏在新辟的坟头上哭得死去活来,一时送葬的人群中也是一片啜泣声凄切,而后人群悉数散去,只余了我、清风,还有小丁。待小丁哭够了,我与清风一左一右地扶起他准备回去时,他突然失神地望了我一眼,喉间尚余留着几分哭腔地嘶哑道,“阿若,我以后就不是薛家的孩子了。”
知晓他是在说柳家夫妇收养的事情,我愣了愣神,不禁有些默然。是,柳家夫妇再如何良善,但也不可能收一个外姓的孩子,小丁若是过去,定是要改成柳姓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迎合地点了点头,难过而别扭地劝道,“哎,别哭了,别哭了。”
一边的清风太息着摇摇头,不忍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
青鹭自那天露过脸之后就很少再出现,大半时光都是安静地与眉娘一道待在卧房里,倒也并非是做旁人臆想中的那春闺风月之事,只是为眉娘一日一日地抚琴,犹如疯魔了一般。我不知这是眉娘授意的还是只是青鹭特有的爱好,只知道眉娘从此再也不出门,只守在卧房里,借着烈性的酒劲昏昏沉沉地听他一曲接着一曲地奏琴。这么一待,常常便是整整一天。
而青鹭手上的那把时时刻刻抱着的青桐木瑶琴分明断了一根弦,然而却依然能在他纤长好看的手指下演奏出绝妙的音调,犹如回风转雪,泠泠动听。
我进去奉茶时曾看过一眼,镂空铜兽香炉里头焚起的细香袅袅中,是青鹭他那白瓷般细腻的手指在那把断弦的瑶琴上不住翻飞着,在不住变换的华丽指法下似乎要开出一朵朵美好绝艳的阿芙蓉来。而青鹭永远安静地垂着描得细长的眉,无论指法再繁复,曲调再哀婉或雄壮,唇角也始终浅浅弯成一个最合事宜的弧度,至始至终,都笑得无比妥帖。
我在半倚着床榻悠悠假寐的眉娘面前的案几上轻轻地放下茶盏,在逐步退出门外时,终究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青鹭他整个人让人感觉就像一只做工太精致的傀儡木偶,无论眉目刻画勾勒得再美好,关节安装得再灵活柔软,也终归只是一件美丽而不真实的死物。
不知道眉娘是否也发现了这一点,只知道她日复一日地喝得越来越醉,每日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而青鹭依旧敛着眉为她奏琴,即使在眉娘昏睡过去时也依旧如此,似乎永远也不会感觉疲惫一般,指下的曲调也向来一丝未乱。
然而这次琴声却骤停,正欲掩上门的我不禁转头疑惑地看去,是青鹭站起身,出声唤住了我,“阿若姑娘可是对青鹭有什么意见?”
我本想装作听不到,然而两厢眼神恰巧对上了,便不好再明目张胆地无视,仿佛当场被抓包一般,我不禁有些尴尬,呐呐道,“不,很好听。”
“那姑娘方才为何叹气?”
……这厮耳朵怎么那么尖。
我叹了口气,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青鹭,虽然我不太懂琴,但是却也可以听的明晓……你的琴音里,没有心。”
琴在不同的人手上可以展现不同的心境,人或许为知己而奏,也或许为恩客而奏,再或者为自身而奏,但终归都是有意有心的。哪怕是琴艺再拙劣的人,也能在铮铮不成调的曲子里头寻出他的几分烦躁或抑郁之情。
然而,无论青鹭奏的是欢快或悲伤的乐曲,也无论是缠绵婉转的情歌还是豪迈雄壮的战谣,旁人都无法在其中窥测得到他琴声中流露出的丝毫情绪,似乎他便是单纯为了奏琴而奏琴,如青鹭那碧色通透的眼眸一般,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