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往常小倌或是勾栏女死了都是草席一卷埋到深山里头去便罢了,而这次老鸨的想法自然也不例外,她见过的风浪多了,这次蔻官的死状虽然出乎意料了些,但也总不过都是个死,下场自然都该是一样的。
而玉儿虽在风月楼里头尚有几分薄面,但却也如何都求不得那爱财的老鸨回心转意,因为从没有为自己赎身的念头,故她平时花钱大大咧咧,一直活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手头上并无余钱,这次便是想帮蔻官入土为安也有心无力。蔻官为人们唱了一辈子的戏,死后却也让人们演尽了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一出戏。
正当我们都以为这回蔻官大抵真的得草席裹尸凄惨入土时,整日不知道提溜着酒壶子游荡去哪里的眉娘这时候竟恰巧回了门来,听说了蔻官的事后沉默了一会,大抵是念及了那一夜的露水情缘,便自己掏了私房钱,唤来镇上的工匠割了块上好的杨木板子,加急钉了口还算体面的棺材给风月楼里头送去,倒也算是了结了一桩棘手的难事。
也因这一茬儿,玉儿对眉娘称得上是千恩万谢,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灵栖里头若有任何变故,她定会尽其所能去帮衬些,另外托我捎了两盒听说是上好的胭脂水粉给眉娘,只说是一些心意。
眉娘这次回来后并没有马上走,大抵是也听说了近日的祸乱横生,似乎有暂时安稳几日的想法。
我携着玉儿给的胭脂盒去房里找眉娘时,她正在里头对着铜镜拈着一枝黛笔细细描眉,虽有蔻官的丧事在,但她的身上却依旧是一袭凛冽明艳的红色,顺直的鸦色长发此时并未盘起,自线条优美的脖颈后背上如墨色瀑布一般挥挥洒洒地倾泻而下,仅单单瞧一个背影,便忍不住能让人想到暗夜里的妖精。
我定了定心神,挪步走过去,将袖笼中的胭脂水粉搁在她的右手边上,“眉娘,这是那个风月楼里的玉儿……哦也就是那蔻官的朋友唤我带来给您的,说是为了感谢您这回能帮助蔻官体面地入土为安。”
眉娘微微撇过头来瞧了一眼,微微弯起红艳艳的唇笑起来,“哦,这样。”又顺手把梳妆台上的梨花木梳篦递给我,“阿若,帮我梳个头吧。”
“啊,是。”我顺从地接过篦子将她的额发梳至脑后,又沾了几下桂花头油,捋平细碎的发丝,“眉娘您要梳个什么发式?惊鹄髻?或是现下正流行的牡丹头?”
她勾勒完最后一笔,放下黛笔来打量了一番,只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鸾髻就好。”
“哦。”我应了一声,一边反绾起手中的一把滑溜溜的长发,顺长的发丝如顽皮的鱼儿一般,险些要抓不住,又正巧瞄见铜镜倒映出她刚描画完毕的两弯黛眉,终于忍不住疑问道,“眉娘,为什么您总是喜欢画远山呢?像您这样的眉式,描涵烟眉是再好不过了。”
见她似乎愣了愣,又笑道,“又不是像你这般年轻的小姑娘了,只是觉得远山更稳重些。”
果然又是这般沧桑的语调。
我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捏着篦子为眉娘梳起了头发,心里却是疑云重重,似乎有一团迷雾在前方,却如何也拨不开。
正思量着,忽见眉娘抬起手来,以指腹压了压一边被桂花头油浸得溜光水滑的发鬓,突然开口问我道,“阿若,你跟了我几年了?”
我敛着眼帘,挽起她白皙后颈处的一缕墨色升艳的发丝,“快四年了。”
“原来都已经四年了……”她对着铜镜望着身后我的脸,忽的弯弯唇,“当初看着你还那么小,总觉得如何也长不大,现在竟也长那么高了。”
“阿若永远记得眉娘您的收留之恩,”我也自铜镜中看向她,“可是眉娘您一点也没变。”
这话倒是不假,当时眉娘收留我时瞧着也不过是双十年华的模样,这三年来从未见她容貌有丝毫